女主

夜望星河,忽然就想起了你。

是那种极深极静的夜,没有月亮。我独自坐在窗前,看星。银河澹澹地横过中天,像一条缀满碎钻的纱巾,被谁不经意地遗落在墨色的天鹅绒上。那些星子,亮的亮得耀眼,一闪一闪,仿佛在争着诉说宇宙洪荒的故事。可是偏偏有些星,是那样安静地嵌在天幕的一角,光微微的,淡淡的,不争不抢,你若不留神,便错过了。它们不似北极星那般尊贵,也不似启明星那样多情;它们只是存在着,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着那么一点儿并不起眼的光。

我忽然觉得,你便像是这样的一颗星。

在茫茫人海里,你大约也是那种容易被忽略的存在。不喧哗,不张扬,甚至带着一点怯怯的、易碎的沉默。你总说自己像一颗不会发光的星星,是璀璨银河里最渺小的配角。说这话时,你的眼睫低垂,仿佛真的甘心做一粒微尘,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可是你不知道,在我眼里,你那点自以为的“不会发光”,却是另一种光芒——不是太阳那种灼人的、不容分说的明亮,而是如珍珠般温润的、幽幽的、需要静下心来才能看见的荧光。那光是内敛的,却持久得很,像是在深海里埋了千年的贝珠,只等着有人将它轻轻拾起。

我想将你从尘埃里拾起。

就像童年时在沙滩上捡拾贝壳。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的碎贝与砂砾,别的小孩都去抢那些最大最艳的,我却偏爱那些小小的、素素的,藏在岩石缝隙里不为人知的。我将它们捧在掌心,用清水洗去泥沙,才看清上面一圈圈细致的纹路,每一道都是岁月的低语。你便是那颗被我发现的、独一无二的贝壳。我不想让你再埋在尘埃里,也不想让你再做谁的配角。我要好好保管,好好珍藏,把你当作我宇宙的中心。

从那天起,一切便都不同了。

我的世界原是一片混沌,直到你成为那道光。你是我白日中的太阳,是我黑夜里的月亮。这听来像是情话,可是我说得字字真心。太阳是热烈的,是生命的源头;月亮是温柔的,是灵魂的慰藉。而你,竟能将这两者合而为一。白天,想到你时,心里便暖洋洋、亮堂堂的,连最繁琐的日常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夜晚,念着你时,黑暗便不显得可怕,孤独也有了诗意。你就像那轮明月,不言不语地挂在我的窗格上,清辉脉脉,照亮我所有不安的梦境。

最奇妙的是,因为你的存在,我生命里那些孤独的文字,忽然都活了过来。

从前,我独自面对着空白的稿纸,笔尖流出的总是些寂寞的句子,像秋风里的落叶,一片一片,堆积成无人问津的荒冢。那些文字是忧郁的、散漫的,是没有灵魂的游荡者。可自从你来后,它们忽然找到了归宿。每一个字,都像是朝着你的方向奔赴而去的小小人儿,活泼地、欢欣地,排成行,列成队,在时光的长卷上演一出最动人的故事。你或许不知道,你已经成为我所有篇章里无形的主角;我写的每一缕风、每一片云、每一场细细的春雨,里面都有你的影子。

而风,真的就有了形状。

从前风就是风,是空气的流动,是冷暖的交汇。可现在我知道了,风是你长发微扬时的那道弧线,是你衣袂轻轻飘起时的那抹褶皱,是你走向我时带起的那一阵淡淡的、只属于你的气息。风不再是虚无的了,它看得见,摸得着,它就住在我的每一次呼吸里。

爱,也真的就有了模样。

它不是小说里轰轰烈烈的生死相许,也不是电影里电光石火的惊鸿一瞥。爱是你的一个微笑,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薄雾;爱是你偶然蹙起的眉头,让我心里也跟着起了细细的波澜;爱是你低低地唤我名字时,那声音在我心上划过的温度。爱是具象的,具体到你的每一根发丝,每一个指尖,每一次欲言又止的沉默。从前我总在问,爱是什么?现在我不问了,因为你就是答案本身。

夜更深了,银河愈发清亮。那颗不起眼的小星,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安静地亮着。可是现在我看它,却觉得整条银河都是它的陪衬。它那点幽幽的光,像是在对我眨着眼睛,说:我在这里呢,一直在这里呢。

我便在心里轻轻地笑了。

是啊,你在那里,这就够了。就像尘埃里被拾起的珍珠,就像宇宙中突然有了中心。我想起一句很老很老的话,老得像是从《诗经》里走出来的:“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遇见你之前,世界是世界,我是我。遇见你之后,世界是你,而我,终于也成了我——一个完整的、活生生的、懂得爱与珍惜的我。

余生还长,我想慢慢地做一件事:在每个清晨与黄昏,在每个春夏与秋冬,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你——你不是渺小的配角,你是唯一的主角。我的眼睛因你而看见光,我的耳朵因你而听见诗,我所有孤独的文字,都因你而成为时光最动人的故事。

风继续吹着,我知道它要去哪里了。它要去替我亲吻那颗小小的、安静的、不发光的星星。

嘘,别吵醒她。让她在我的宇宙里,安安稳稳地,发着她那独一无二的光。

哪怕全世界都看不见,我看得见。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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