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着我要怎样的生活?我喜欢在流萤四射的晚上,看月光的浪漫;也向往着面对大海,去倾听波涛的情歌。但偏偏每天都是上班、下班,像一枚被钉在表盘上的针,周而复始地画着单调的圆。
有些时候,真想放下一切,回归另一种生活。能自由的呼吸,能随心所欲地到处看看。累了,就去寺庙听听悠长的钟声;困了,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找间安静的民宿,住上几天。
那钟声一定是铜铸的,从飞檐斗拱间缓缓滴落,像融化的蜜糖,黏稠地裹住午后昏睡的时光。青烟斜斜地升上去,被檐角的风铃剪成碎片,一片片落在香客的肩头。而我坐在石阶上,看蚂蚁搬运着斜阳。这时的钟声不再是报时的工具,它只是敲着——敲着虚空,敲着寂静,把尘世的喧嚣都敲成薄薄的蝉翼,风一过就碎了。
民宿的窗子总要对着一条旧巷。推开木窗时,会惊起窗台上打盹的灰鸽,它们的翅膀扇动出旧时光的尘埃。不远处有小孩欢快的声音,那声音带着童真,攀着爬山虎的藤蔓爬进我的房间。天黑下来时,路灯在青石板上画出湿漉漉的光晕,像不小心打翻的月亮。我趴在窗沿,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伸到对面人家的门环上,敲响了某扇不会开的门。
原来所谓的另一种生活,不过是给灵魂寻一处可以暂时搁浅的岸。我们不一定要永远漂泊,但总要偶尔离开惯性的河流。当寺庙的钟声沉入血液,当民宿的月光浸透梦境,那些被日常磨钝的感官便会重新锋利起来——锋利到足以切开时间的果核,看见里面藏着的、永恒的青翠。
而我终究要回到我的钟表里去。但从此知道,每一次秒针的跳动里,都住着一座可以随时推门而入的寺庙,和一间永远亮着灯的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