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芳水 【文字家园】

温哥华的秋日总是来得突然。
昨夜一场雨,窗外的枫叶就红了大半,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朱砂,泼洒在山坡上。
白之心站在厨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壶的纹路,壶身已经温热,是她方才用沸水烫过的。
她望着窗外那片火红,忽然想起苏州老宅后院的枫树,比这要小得多,叶子也没这般鲜艳。
“外婆,外婆,艾露丝又来抢我的玩具!”十岁的林小阳冲进厨房,脸蛋涨得通红,身后跟着七岁的艾米丽,手里攥着一辆红色小汽车,嘴角还沾着饼干屑。
白之心蹲下身,用围裙擦了擦大外孙的脸:“你告诉外婆,发生了什么?”
“那是爸爸以前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小阳指着小表妹妹手中的玩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艾露丝突然松开手,小汽车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四分五裂。
艾露丝是自家的长孙女,是儿子的大女儿,被儿子和儿媳妇宠得很。
她转身扑进白之心怀里,还奶声奶气地学说:“奶奶,你问表姐,我没错。”
艾米丽是林小阳的妹妹,还不到八岁,她比艾露丝就大几个月,可她们表现却像是两代人。
“米丽,你怎么啦?”白之心转身看向正在流眼泪的小外孙女。
白之心的心揪痛了一下。
米丽这个孩子长得太像云娜小时候了,尤其是那双杏眼,哭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
她弯身一手搂着一个孩子,轻声哄着,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口那抹瘦削的身影。
李云娜站在那里,穿着宽松的米色家居服,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泛着青黑,一头曾经乌黑亮丽的长发如今枯黄分叉,随意扎在脑后。
她看着母亲和孩子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小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妈,让我来吧。”云娜走过来,脚步有些虚浮,“您去休息。”
白之心没有松手。
她能闻到女儿身上淡淡的药味——抗抑郁药物混合着化疗后的金属气息。
“娜娜,你昨晚又没睡好?”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云娜别开眼,弯腰去捡那辆小汽车。她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个关节都生锈了。“马克昨天发邮件了,”她声音平板,“他说想见孩子们。”
白之心的手猛地收紧,艾米丽不舒服地扭动了一下。她赶紧松开,深吸一口气后问:“律师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云娜直起身,脸上浮现出嘲讽的表情,“他想要探视权,还说我不适合抚养孩子。”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就因为我.…..因为我生病了。”
厨房的门被推开,李子浩走了进来。七十五岁的他背依然挺直,只是两鬓已经全白。他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米色羊毛背心,是白之心去年织的。
他的目光在妻子和女儿之间扫过,最后落在云娜身上:“小娜,医生建议的复查你预约了吗?”
云娜摇摇头,避开父亲的目光,细声回道:“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云成明天到。”李子浩说,刻意让语气显得轻松,“我让他请回了北京的老中医,是专门调理术后恢复的。”
白之心看见女儿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云娜的左手无意识地摸向右侧乳房——那里现在只剩下一个凹陷的疤痕。
三个月前,她接受了右乳全切手术,病理报告显示是三期乳腺癌。
“那我上楼躺会儿。”云娜突然说,转身匆匆离开,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几乎是逃也似的。
白之心想追上去,李子浩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去吧。”他声音低沉,“我们得给她思考时间。”
“时间?”白之心转身面对丈夫,眼泪终于落下,“我们的女儿还有多少时间?医生说癌细胞可能已经.…..”她说不下去,用手捂住嘴。
李子浩将她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与年轻时不同——他们的身体之间现在隔着三个外孙的哭声,隔着十五年创业的艰辛,隔着对女儿未来的恐惧。
但他依然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茉莉花香,那是她用了四十年的洗发水味道。
“会好的。”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坚定得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楼上传来关门声,接着是压抑的啜泣。
白之心从丈夫怀中挣脱,擦了擦眼泪:“我去看看孩子们。”
游戏室里,五岁的林小雨正安静地给洋娃娃梳头发,对刚才的争吵浑然不觉。
她是云娜最小的孩子,也是三个孩子中最安静的一个。她长得最像马克的——这大概解释了为什么云娜总是避免与她长时间对视的原因。
小雨有双罕见的灰蓝色眼睛,那是马克家族的特征。
白之心蹲下来,轻轻抚摸外孙女的金发:“小雨今天乖不乖?”
小女孩抬起头,露出一个天使般的笑容:“外婆,我给娃娃做了新裙子。”
她举起洋娃娃,展示用旧丝巾改制的小裙子,针脚歪歪扭扭但看得出用了心思。
“真漂亮!”白之心由衷赞叹,“是谁教你的?”
“妈妈以前教过一点。”小雨小声说,突然抱住白之心的脖子,“外婆,妈妈会死吗?”
白之心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她搂紧外孙女,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草莓香波味道:“不会的,宝贝。医生正在努力让你妈妈的病好起来。”
“可是妈妈说,如果她死了,我们就要去和爸爸生活。”小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想离开妈妈,外婆和外公。”
白之心感到一阵眩晕。
小雨是女儿娜娜拼死也要留下的孩子。
她轻轻推开小雨,看着那双过早成熟的眼睛,轻声细语地说:“听我说,宝贝,你的妈妈不会离开你们的。外公和外婆会一直在你们身边,无论以后发生什么。”
游戏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李子浩站在门口,脸色凝重:“之心,云成刚打来电话,说是马克已向法院申请紧急监护权,理由是云娜的精神状态不稳定。”
白之心猛地站起身,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扶住墙壁,深呼吸三次——这是医生教她的,当焦虑发作时的应对方法。
十八年前,当他们的纺织公司刚刚上市时,她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这样一天。
那时他们站在上海金茂大厦的顶层,俯瞰着黄浦江,以为已经登上了人生巅峰。
“你叫云成直接带律师来家里。”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还有,让他联系私家侦探,我要知道马克过去五年所有的财务状况。”
李子浩挑了挑眉——这是妻子商业女强人模式开启的信号。
自从云娜出事后,白之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他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白之心低头看着小雨,小女孩正安静地玩着手中的娃娃,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她突然意识到,从某个角度看,小雨的侧脸像极了年轻时的云娜——那个在大学毕业典礼上笑着向他们挥手的天真女孩,那个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天真女孩。
窗外,一片枫叶脱离枝头,打着旋儿飘落在草坪上。
白之心想起苏州老宅里,云娜五岁时在枫树下跳房子的模样。
那时她穿着红色连衣裙,笑声清脆如银铃,身后跟着邻居家的小狗,整个世界都在她脚下展开。
而现在,她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白之心暗下决心——她要想办法救自己的女儿。

几星期后,她通过私家侦探调查获知了马克抛弃李云娜的深层原因。
一、基因里的自私:是家族遗传的“情感无能”
马克的祖父是冷战时期靠军火贸易发家的投机者,父亲继承家业后转型做私募基金,两代人都信奉“感情是效率的敌人”。
在马克的成长记忆里:
• 母亲因产后抑郁自杀那天,父亲在苏黎世谈并购,只回电说“葬礼别安排在工作日”
• 16岁被送进伊顿公学,父亲赠送的成人礼是一纸信托协议——“每生一个继承人,信托基金解锁20%”
这种环境下长成的马克,将婚姻视为“精密的股权交易”。
他追求李云娜时,看中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
1. 白李夫妇在国内政商圈的人脉(可帮他拿到长三角环保科技补贴)
2. 云娜作为“亚裔贤妻”的符号价值(对冲他家族“殖民者”的负面公众形象)
3. 云娜的生育能力(家族信托要求“至少三个纯血统继承人”才能解锁全部遗产)
二、完美的“狩猎”:从追求到厌弃的完整闭环
追求阶段(2012-2017)
• 用“环保科技新贵”人设接近云娜,带她去看哥斯达黎加的海龟保育项目,实则当地基金会是他父亲洗钱通道
• 求婚时送的“家族传家宝”粉钻,是祖父从非洲矿场用军火换的“血钻”,GIA证书是伪造的
• 婚礼选址在冰岛黑教堂,因为“北极圈无污染”符合云娜的环保理念,实际教堂是他父亲避税的壳公司资产
厌弃节点(2018-2022)
• 第三胎确认是女儿后,马克在产房外给律师发邮件:“终止妊娠补偿协议准备”
• 云娜产后大出血切除子宫,马克在董事会宣布:“收购完美母亲”形象IP的计划流产
• 发现云娜父母把公司卖给欧洲财团而非交给他打理,当晚就飞去摩纳哥找代孕机构:“亚裔基因可以批量采购?”
三、更残忍的真相:抛弃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马克的律师团队曾提交过一份被法院封存的心理评估报告,显示:
• 马克有典型的“Dark Triad”人格(马基雅维利主义+自恋+精神病态)
• 他每段关系都有“三阶段模型”:理想化-贬值-抛弃,云娜只是他已选择的第7个“宿主”
• 让云娜连续生育是为了测试“优质子宫的极限产能”,当发现第三胎出现妊娠糖尿病(可能影响胎儿质量)时,立即启动“淘汰程序”
最讽刺的是,云娜在化疗期间收到的“离婚协议”竟然是马克用她当年亲手设计的环保再生纸打印的——纸张内嵌的荧光纤维在紫外灯下会显现一行小字:“Thanks for your excellent incubation service.”
白之心获悉以上资料后,立马决定启动公司曾设计的一级应急机制,来救女儿及她的三个孩子。
故事未完,欲知后事如何,请关注下集更新。

2025.11.11早随笔于温哥华
图片来源:随手拍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