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惦记着到菜市场给姑姑买点新鲜的食物，我比平时早半个小时出发，在菜市场晃晃悠悠，一个摊位上的鲜玉米棒引起我的注意，当时就想着买几根给姑姑打米糊。
我细心挑选又和老板讨价还价，老板也也用无奈的语气叫苦：“现在的生意不好做，竞争厉害。”
“买的多你就优惠点，薄利多销。”我自然也有自己的理由。
你一言我一语，后来还是和老板达成一致：10元6根玉米棒，挺合算的。
扫码、付款，我把手机放在斜挎包，提着玉米棒就要往外走，也在挑玉米棒的那个女人突然来一句：“没钱就别买，没完没了。”
我已经准备走了听到这话就问：“你说谁呢？”
“说你咋啦？买东西不多，事不少。”那个女人又顶回来一句。
“我招你惹你了？”我的声音不由提高起来。
“就看不惯你的穷酸相。”女人嘴上嘟囔着，手里往塑料袋装玉米。
我这才仔细打量她：肥硕的身躯崩得连衣裙紧绷绷的，脚下的高跟凉鞋快要承受不住这一堆肉体。
“我穷酸相也没有吃你家一口米，你装什么大尾巴狼？”我走上前一步逼问。
“你想怎样？”那个女人抬手推搡我。
我敏捷地向旁边一闪，女人肥胖的身躯摇摇晃晃，我抬腿向前一蹬，脚上的小白鞋划了漂亮的弧度，那个女人稳稳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我提着玉米棒一溜小跑出了菜市场，跨上自行车一溜烟往前冲，内心还在嘀咕：“大早晨活见鬼，晦气。”
骑着自行车往前走，刚到这里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的眼前，有一次休息回姑姑家的路上，遇到一个老大爷提着半筐土鸡蛋在街边卖，个头比菜店的小，我忍不住问：“这鸡蛋个头咋这么小？”
“这是我们自己家养的土鸡下的蛋，论个卖。”老大爷没有诋毁菜店里的鸡蛋，只强调自己家的土鸡蛋。
我就蹲下来挑鸡蛋，肯定想挑大一点的，不一会又过来一个年轻女子也过来买鸡蛋，听她和老大爷说话的口气应该很熟络。
看到我挑鸡蛋，又操着一口浓郁的甘肃口音，优越感倍增：“不就买个鸡蛋吗？爪爪挑过来挑过去。”
“你说谁的爪爪？”一下子我就提高了声音。
那个女人看看瘦小的我，不屑一顾：“你说你的爪爪，你还能咋样？”
“你再说一声？”我放下鸡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那个女人，像个发怒的母狮子，“再说一声我掰断你的手指头。”
那个刚才还优越感十足，被我突如其来的架势搞得有点懵，可能她也没有想到瘦小的我怒气冲天，一下子不吭声了。
在老家弟弟没有出生的时候，我家三个女儿，邻居们总想欺负我家，父母老实巴交，姐姐当老好人，妹妹太小，就我这个二愣子脾气天不怕地不怕，有一起邻居欺负到家门口，我举着铁锹就冲到大门口，邻居竟然后退了。
那一刻，我就理解人的秉性：欺软怕硬。
在这里成家前有姑夫和姑姑罩着，在单位不吃亏；结婚之后，大祥和我相依为命、报团取暖、一致对外，日子才过到今天这个样子。
到姑姑家，竟然是小敏在等我，兴国早就看不到人影。我进门，小敏无缝对接出门。
坐在餐桌前的姑姑看到我提着鼓囔囔的塑料袋就问：“提的啥呀？”
“鲜玉米棒，打米糊好喝。”姑姑的牙齿啃棒子费劲，只能用手抠着吃，我又补充一句，“和大米熬粥也行。”
“终于熬粥喝，再摊煎饼卷土豆丝。”我一句建议，姑姑就敲定了午饭。
“我们一根就够，剩余的放在冰箱。”说着我就把玉米归位，随手找出来两个土豆和另一根玉米都放在灶台上，这才坐在餐桌前喝水。
心情慢慢平复下来，我还是忍不住说了在菜市场的遭遇，没想到姑姑来一句：“吃亏没有？”多可爱的老太太。
“吃啥亏？我一天爬楼梯、骑自行、干活，手脚麻利，再说我穿着小白鞋根本不耽误发挥。”在姑姑面前不需要可以掩饰自己的德行。
“那还差不多，像咱家的女人。”姑姑嘴角不经意间上扬一下，“我在老家当妇妇救会主任，整天风风火火，爹娘担心我嫁不出去，还嫁到这里了。”
“那你打过架吗？”我顿时来了兴趣，心里还嘀咕，“姑姑个头不高，能打架？敢打架？”
“有啥不敢打架？不过过去好久了。”姑姑有点不好意思，脸上不经意间出现一抹红晕。
“展开说说。”我给姑姑鼓励。
姑姑没接话茬，而是撑着助力器往沙发的方向走，我也紧跟上去。
坐下来定定神，姑姑就像讲别人家的事，语气平缓：“我刚到这里时，你姑夫他们出行都骑马，我就好奇也要骑马，你姑夫就教我，慢慢地我也像当地的少数民族女人一样，骑马狂奔。”
“是不是威风凛凛的感觉？”我不会骑马，真的有点羡慕。
“威风个啥？就像现在会开车出门方便。”姑姑眯起 眼睛慢慢带入到那个状态，“那时候山上的狼多经常下来糟蹋粮食，有男职工骑马挡青，有一次挡青的男职工到团部办事，连长就排我和另一个哈族媳妇子去替班。”
“你会说哈族话吗？”两个语言不通的女人怎么配合工作？
“只会说一些简单用语，但我能听懂。”还别说姑姑学东西挺快的。
“刚开始我和那个哈族媳妇子配合还行，慢慢的她就偷懒，我说她两居还不愿意，用哈族话骂我。”姑姑的情绪慢慢上头，“刚开始我懒得理她，她越骂越上劲，我从马背上跳下来把马缰绳拴在芨芨草墩上，一把把那个女人从马背上拽下来。”
“你不害怕？”在我的印象里哈族女人经常骑马很强壮。
“怕啥？那时候建国才两岁，我个子小麻利，那个女人肉囔囔的哪是我的个，把她按倒在地上一顿暴揍，然后就老实地到那边挡青去了。”姑姑的小得意写在脸上。
“不怕她报复？”我还是担心。
“也不看看是谁的天下？连长和指导员都是穿过军装的，王大胡子怎么解放新疆的？我们根红苗正，不怕！”这话让我整不会了。
“这些年我不惹事，也不怕事，欺负我没门。”姑姑给这个话题划上了句号。
姑姑慷慨陈词一番，心情大好，我早晨的不愉快也消散，赶忙和姑姑商量：“咱俩最重要的事还没有干。”
愣愣神，姑姑站起来在客厅练习走路，我也拖把、抹布、手脚并用开启交响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