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历“还乡团”进村
王玉杰
1946年春,一群匪徒持枪闯进我的家乡平原城南水清王庄。他们残杀两人打伤一人后潜逃。被打致伤者是我父亲,当时,我将年满七岁,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父亲被打后,躲在我叔叔家养伤。一天早饭后,母亲对我说:“孩子呀!你爸爸受了伤,我领着你去看望问候。”母亲领我去了叔叔家,走进北房西端的一间套屋里。爸爸正在床上躺着,我走到爸爸身边,按照妈妈教给我的话,问了一句:“爸爸,好了吗?”爸爸高兴地抚摸着我的头说:“爸爸好了,我的孩子懂事了。”这件事,60多年过去了,仍经常浮现在我的眼前。
随着我年龄的增长和时间的推进,我逐步搞清了事件的来龙去脉和历史真相。
1937年10月,日本侵略军占领平原县城后,县境内杂团纷起。我村当时属平原县一区,是王俊生杂团控制的地盘,王团三队的一个营约100人,驻扎青陵寺据点,队长刘中林,城西刘家仓人,绰号刘轴子,副队长齐殿征,绰号齐电灯,城西齐家寨人。这群只知祸害百姓的乌合之众,由惯匪、兵痞、流氓、赌棍、烟鬼之流组成,刘轴子经常带领团匪来村横征暴敛,抓兵拉夫,有时白天上门逼粮催款,夜间到村里来牵牲畜、抢财物,一年到头村民恐惧不安。为保护家园,村民组织起来打更、放哨,看家护院。王团为了牢固控制这块地盘,令我村民众环村开挖一条宽、深各3米多沟,挖出来的土,堆在壕沟内侧成土埂。先让开挖村西侧南北沟,后又把村南的苇湾、湾北边挖通相连,最后开挖村北、村东,约1944年全部竣工,全村形成只有东、西二、南、北和西北六个进出口,内有土埂、外有深沟的围濠,实际上是王团的后备据点。在团匪威逼下,村民付出了千辛万苦。
1945年冬,平原县城解放,日军投降,但还没放下武器,县城伪杂大部被俘,其残余势力逃往济南、齐河。共产党基本控制了平原局势,地下党秘密来村发展党员,组织村“联防队”治安。
1946年5月(农历四月十五日)的这天晚上10点左右,一股二、三十人的持抢队伍,潜入我村。 他们走到十字街头,被村联防队两名巡逻人员发现后,问曰:“干什么的?”队伍中一名当头的答曰:“我们是八路军,找你们村的干部” 。两名联防队员走往前去,又问:“你们找哪个干部?”他们也说不清找谁,又说:“随便叫个干部来就行啊!”这晚天上有一轮明月,巡逻队员王玉文借着月光,走近一看,认出了王团副队长齐殿征,没敢言语,退回转身就往前街跑,跑出不远就大声喊:“王团来啦,王团来啦!”王团匪兵从齐河潜回作恶,是“还乡团”,他们慌称八路军,这伙匪徒一看露了馅儿,一边解释一边往西走,他们还说是八路军,找村干部。当匪兵走到村西部张家的打麦场间时,村联防队长王长发、联防队员赵化青闻讯赶来,并大声怒斥:“哪里来的土匪?打死他”。由于疏于防范,身边又没有武器,联防队有两三颗手榴弹也没用上。全副武装的还乡团将王、赵二人捆绑起来,随即推搡着往村西走去。第二天早晨,发现被还乡团残害死在十里墅村西新鬲津河(现笃马河)边上。年仅35岁的王长发和23岁的未婚青年赵化青,为保卫家乡,献出了宝贵的生命。潜回作恶的还乡团,怕暴露目标,不敢放枪,行凶打人直捣人的胸脯,杀人用绳索,手段极其残忍。1951年,县民政局追认王、赵二人为烈士,并载于1993年版《平原县志》革命烈士英名录。
据先父生前回忆说:我是当时遭受还乡团毒打的受害人之一。那时候咱家经营黄粉硌碴小买卖,晚上我正在家忙着摊绿豆饼硌碴,村里来人在房前院外喊我两三次,说:王团来了,出事了,快来吧!待我赶到之后,看到在后街张家的场间,已经被绑着两个人。我随即前往劝说、解救,因不了解当时情况,便喊了一声:“齐队长吗?”我这一喊,撕破了他们的画皮,他们气急败坏用枪口直冲撞我的胸脯,把我也逮住了,并推搡我一同往村西走去。出村不远,团里的人说让我回村叫干部。他们一松手,我便顺麦地往北逃走。
村中健在的老年朋友反映说,当时村内有人向团匪告密,联防队长王长发是还乡团暗杀的主要目标之一,赵化青是呼喊打死团匪,勇于斗争而致命。
1946年冬,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基本上肃清了匪团。惯匪、杀人凶手齐殿征在东关木梁市场被处决。1948年9月,,还乡团头子、惯匪刘中林只身秘密潜回平原,被我人民政府抓获归案,并处以极刑,在平原县城西门外执行枪决,为民除了害。
(原载2011年《平原龙门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