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道、教徒与魔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异言堂】之双刃和【不一样】之现代怪谈】

      我,万坤元,在此记述以下档案,如非极端情况,我绝不会对任何人透露。这些回忆录中包含了我所属的组织,被刻意掩盖的诸多事件,灵异事件或神秘学的真实存在,以及超越了神鬼、人类所有已知范围之上的诡秘存在……不,只有这个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但若是那个人说的是真的……终结时刻真的要来临的话……我想每个人都有权知道真相!

      已经快来不及了,我能感受到自己身体每日都在畸变,已经连拿笔的手都快变形了。这样下去我会变成什么?莫说道士,恐怕会成为离人类极端相反的怪物吧。那就无所谓了,若是效忠了一生的组织真要对我动手的话,这些记录了他们秘密的文件,将是我最后与组织周旋的手段。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保证自己活到那个作家口中的终末之时——无论是以怎样的样貌。这些文件在写成之后便会发送给我的一位朋友,他和我一样饱受着真相折磨,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若是我真遭遇了不测,他就会将文件发送给互联网的每个角落,所以当你看到这篇文章时,道爷我可能已经死去,或者比那更为悲惨……

      你或许以为当今的科学时代下,宗教与神秘学都不过是心理安慰,是有愧之人或精神追求者寻找心安的手段罢了。但并不是,所谓的灵异现象或神秘主义实际上真实存在着,只不过有张无形的壁障将未知与大众隔绝开来,才使得绝大多数人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世界神秘主义秘密协会(World Mysticism Secret Society),简称WMSS,国内则通常称其为“玄秘会”。这便是由联合国成立的,集合了全世界包括我在内的众多窥得天机一隅的人,以及专职处理与探索神秘事物的秘密机构。其成员众多,包含世界范围内的三教九流和学识人才,如各地的宗教信仰者、民族学研究人员、民间异能之士,甚至还有你可能认识的玄学大师(虽然99%都是假的)。因为组织管理内松外紧,除了禁止将组织存在暴露外,几乎没什么禁令,我们私下里很多人会伪装成闲散人员私自接活干,一是为了赚外快补贴那微薄的薪金,二也是为了进一步减少灵异事件对民间的影响,还有一点是出于我个人原因,我渴望以代行天道的名义驱除人间的罪恶。

      尽管有太多的往事想要在此叙述,但还是先重点讲这一件吧,诸位看官也莫嫌麻烦,权当我这将死之人最后的任性。

      ————

      漆黑的古堡耸立在明亮的月光下,哪怕从几十米外看去,都能一眼感受到邪恶的气息。夜晚的降临让这废弃教堂更有哥特风格,符合了所有蝙蝠、腐尸,霉菌和吸血生物居住地的刻板特征,就连那混合着血腥气息的霉味都如此相像。说来也奇怪,这座存在时间以百年为单位的异端教堂竟保存得如此完整,好像有人会在这荒野中定期翻修一样,但愿修理者是个人,因为里面的东西看着可不会这样。

      “一楼有九个移动热源,二楼往上还有更多,尽量在它们下楼之前从正门突破。”

      “体温如何?”

      “都不符合正常体温,看来是尸体。”

      “很好,我按计划突入,你监视好周围动向。”

      “收到,good luck!”

      和通讯机中的同伴商量完毕后,我按下早就埋好的炸药,在一片轰炸中大摇大摆地闯入了正门。

      “西方僵尸吗?不感觉水土不服吗?”看到一只只向我扑来的陈腐尸体,我不禁皱眉道。

      “确切地说,学名是尸生人,被吸干血后成为奴隶的可怜人,您尽量让他们解脱得轻松点。”电话那端的女人说。

      “我会给他们个痛快,前提是桃木剑有用的情况下。”我拿桃木疯狂击打尸体,但除了击退和表情痛苦外没有任何作用。果然拿中国的道术驱西方的鬼,还是太水土不服了!

      “那就只能用统一的方式,大开杀戒了!”我扣下按钮,桃木制的外壳当即弹出,露出底下锋可断铁的玄铁利剑,这把剑一出,解脱和轻松二字可就挂不上关系了。

      我挺剑一剑刺穿一具尸体,又挑起它把另一具尸生人砸倒在地,用脚把后方攻来的尸体踢开后一剑劈下,将它们一刀两断,但丧尸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仅是切断可杀不死它们,必须将它们砍到彻底丧失行动能力才行。

      “能不能别这么残忍,明明只要砍头就行。”看到我给尸生人一具具地大卸八块,远处观察的海伦娜吐槽道。

      “只能说幸好你们那的妖怪——比我们这的弱。”也幸好降妖用的符纸能起到点功效,准确地在一群丧尸的围攻下一击砍头可比乱砍乱剁难多了。

      “低级尸生人罢了,你若是遇到吸血鬼……小心!高热源在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我只刚刚来得及看清飞来的蝙蝠状怪物,但得用全力防住它砍来的一刀,不得不说,这只浑身赤红色的吸血鬼和那些尸生人确实不是一个等级!

      “海伦娜小姐。”我持剑冲向吸血鬼时喊道。

      “怎么?”

      “这样的家伙有很多的话,我可得商量加钱的事了。”仅这一只就需要我拿出生平剑术应对了,这样的对手我可不想同时打两只!

      “这你放心,一幢古堡中通常不会有一只以上的吸血鬼,除非他们是附庸关系。”

      “附庸关系?”

      “这只吸血鬼等级还很低,应该还做不到通过初拥来发展眷属的程度。”

      “原来如此,难怪这么弱!”我连续抛出几道符纸逼得它连连后退,纯论武力它确实超越人类,但人类高贵的一点是——有智慧。

      一道飞刀从我手中飞出,吸血鬼灵巧地侧身反躲让飞刀贴着它的侧腰划过,当它正要对这低微的还击表示嘲笑时,一道爆炸从腰间爆出,让它只能尖叫。

      “火雷符。”我冷笑地掏出缠绕了火符的飞刀,沾到邪祟当即爆炸,不管东方还是西方,火焰都比斩击更适用于驱魔。

      吸血鬼捂着腰间的缺口嗷嗷嚎叫着,虽然异人的体质让它不会因此而死,但这么大的残缺不吸血是不可能恢复的,而我才不会给它恢复的机会——

      局势几乎变成了一边倒,腰间被炸出几厘米宽缺口的吸血鬼已不再是我的对手,虽然有更多的尸生人从楼上跑下来支援,但在被我事先洒满火雷符的地面上它们根本近不了身。

      “天雷隐隐,神雷轰轰,龙雷大作,水雷翻波。”贴着五雷符的剑带着电光一剑劈下,一击粉碎了它的血刀,虽然因为在室内,引不来天雷而威力削弱了,但只要能砍在它身上就是以一击歼灭。

      过度的顺利让我放松了警惕,甚至打斗之余还从口袋中掏出条能量棒补充起体力。

      “呸!外国的巧克力棒都这么甜吗?”

      “有得吃就不错了,谁让你不接受借助寺庙提供的晚饭。”

      “终究是对家,拿人手软啊。而且全是些素菜,根本没胃口嘛。”

      “你一个道士怎么一点都不清心寡欲啊,你真的是正修吗?”

      “相信我,你所能请到的人里,我是最名门正派的,毕竟宝藏猎人这身份想避开玄秘会的监视偷偷行动,能请到的人可不多,万一碰到开天价的——”

      第二道雷斩把最后一口血刀也打成碎片,彻底无计可施的吸血鬼转头变成蝙蝠逃跑,我则扔出火符飞刀追了过去。

      异变就发生在将要得胜的前一刻,却不是来自于吸血鬼,而是比那可怕得多的家伙——

      墙壁在一声巨响下轰然碎裂,不同于我用炸药的方式,有人仅靠肉身的冲撞就突破了墙壁。月光从裂缝照进来的那一刻,我看到漫天的书页如天女散花般洒进教堂里,在一股醇厚内力的推动下,一秒内飘满了整层空间,就连我抛出的飞刀都被一页书纸撞飞。

      我却根本无心去管逃走的吸血鬼,仅看一眼书页上的字,就足以让我把所有内力都放在防御下一秒上。

      “唵·嘛·呢·叭·咪·吽——”

      一句吟唱后炫目的金光铺满整个一层空间,随之而来的巨大能量将全部尸生人击成飞灰,如果我不是事先做好防护的话,恐怕也差不了多少。

      “海伦娜,是谁让你放他进来的?!”刚一睁开眼看见那站在月光下狂笑的魁梧身影,我不禁咆哮道。

      那秃头又穿着锦澜袈裟的,除了他还能是谁?南少林达摩寺初代方丈,被誉为中国最强武僧之一,与我在五次任务中偶遇并都从我手中夺走业绩的可恶和尚——一灯禅师!

      “好久不见啊,万坤元小弟!!!”他用一向欠揍的嘴脸对我笑道。

      “又见面了啊,一灯老贼!!!”

      “准备好第六次败在老僧手下了吗?!”

      “谁赢谁输还不一定呢!话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谁雇佣的你?”

      “我还想问呢,你在佛家的地域里干什么?也想来抢圣杯吗?”

      “果然你也是,那可太巧了,知道这个的雇主可没几个吧。”我一边擦亮宝剑,一边朝对讲机喊道。

      “呃,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对讲机中传出海伦娜语无伦次的声音。

      “别怨人家小姐,利益之争能者居之,和以前一样,谁抢到就是谁的。”一灯和尚从背后拔出一把超过一米长的巨型戒刀,戒刀在月光下闪耀着腾腾的杀气,不过我的玄铁宝剑也分毫不差,刚斩完众多丧尸让它更锋利了。

      “敢来就试试啊,断人财路者杀无赦!”

      “让我佛超度你吧,阿弥陀佛!”

      “等等,两位,都冷静一下。”

      “佛道之争没什么好说的,基督徒闭嘴!”我俩则一起打断了海伦娜。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他持刀念诀。

      “临兵斗者……”我也持剑念诀。

      “哆啰夜耶!”

      “皆阵列前行!”

      他从上跳下,我一跃而上,如之前每次见面时一样,刀剑相向——

      “不是,吸血鬼试图带着圣杯逃跑!!!”

      “什么?!!!”我们一齐看向试图偷偷飞走的吸血鬼,将手中积攒的杀气全部指向了它,两股足足贯穿天花板的剑气相撞之后,一枚金光闪闪的物体掉落在地上……

      “对不起,我不知道两位的关系这么恶劣。”僧房中向我和老和尚道歉的金发女郎便是我俩这一次的雇主海伦娜·诺伦·图阿,她看上去是纯欧洲血统,没想到中文说得如此流畅。

      “就算你事先雇佣了两个人帮你寻宝,也总得告诉我们一声吧。”一灯朝和他隔了有十米远的我瞥了一眼,愤怒地说道。

      “更别说还是和这个家伙一起。”我补充道。

      “对不起,我们教徒之间一般不会关系这么紧张的。”海伦娜尴尬地看了眼和她都离了五米远的两人。

      “说回正题吧,有关这次任务,你一个宝藏猎人究竟是如何得知传说中失落的圣杯的位置的?”我看向摆在海伦娜桌上的华丽金杯,纯金的表面上镶刻着一圈宝石,看上去一枚的价值就比她许给我的报酬还高。

      “我好歹也是教徒,在梵蒂冈教会内有特殊门路。”海伦娜说。

      “那你又为何事先就知道教堂里有吸血鬼?这绝对不是没有准备的人该知道的。”一灯问。

      海伦娜犹豫再三后,起身向我们分别深鞠一躬道:“我就实不相瞒了,其实我并不是宝藏猎人,我的真实身份是梵蒂冈教会御用执事,本次是接到教会的秘密任务前来回收教会遗落在中国的三枚圣杯。”

      “梵蒂冈教会?”我与一灯听闻此消息立刻严肃起来。

      “教会一直与WMSS关系紧张,所以教皇陛下羞于直接请求WMSS的帮助,更何况中国是个非基督教国家,教皇没有管辖权力,因此只能出此下策,命我以私人身份雇佣二位在向WMSS保密的同时,将被吸血鬼占据的三枚圣杯悉数夺回。”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你那张地图的由来便可以解释了。”一灯说。

      “是,这便是教皇陛下交给我的古堡地图。其实我早就看清了这伙血族集团的情报,只是没有WMSS的准许,我们无法在非基督教国家出兵。”

      海伦娜将一面地图铺展在桌面,我与一灯为了看清地图,不得不短暂拉近了距离。

      “城堡共有三层,其中第二层为隐藏空间,那只吸血鬼平常应该就躲藏在此。单看外貌,第一层与第三层都只是普通的教堂,所以我猜测除我们已得到的这枚圣杯之外,其余两枚皆隐藏于第二层。”

      “可这有些矛盾,既然这圣杯如此重要,为何要执着于将圣杯藏在一间古堡内?分开藏匿不是更加安全吗?”我问道。

      “吸血鬼皆为贪婪且多疑之徒,对它来说,将财宝聚在一处或许才是最安心的。况且它在白天一直处于无法照阳光的状态,附近又有佛寺需要隐藏行踪,如果分别藏匿的话,一旦别处失窃,它会无能为力吧。”海伦娜的推测合情合理。

      “这倒确实,这所寺庙是几十年前新建的,或许打断了他藏匿金杯的计划。”一灯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一灯指向地图下方的位置,“海伦娜施主,这座城堡的地下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地下层啊?”

      他说的没错,城堡的地下面积几乎和地上一样宽阔,虽然没有通往外界的密道,但在地下建立如此宽阔的空间一定是有目的的。

      “也许是吸血鬼和尸生人白天藏身的地方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我有预感金杯不会藏在地下。”

      “你为何如此笃定?”

      “万坤元先生击伤吸血鬼时,他是朝楼上飞,之后也确实带着圣杯试图从楼上逃离,仅凭这点,我觉得楼上的重要性远比楼下高。”

      “但那仅是其中一枚的位置,万一其余两枚在地下层呢?”我问道。

      “那届时如果二三楼都没有结果,我们自会往地下层探索,两位能接受吗?”

      我与一灯互看一眼后,同时点点头。

      “那么接下来便是最重要的部分。”海伦娜收起地图,然后出乎意料地以标准的中国礼仪跪在了我们面前。

      “我,海伦娜·诺伦·图阿,在此恳求两位,万坤元道长,一灯禅师,请在此任务期间抛开芥蒂合作抗敌,不管二位之前有什么恩怨,请在任务结束后再了结,拜托了。”海伦娜说完,一头叩在了地上。

      “快起来,在中国仅有长辈和师尊有权受此大礼。”一灯连忙说道。

      “事关我教荣誉,如果二位不答应,我就不会起来。”海伦娜将脸深埋于地面,倔强地说。

      “跟这家伙合作?开什么玩笑,一见到他就令我作呕。”我拒绝道。

      “小子,你就甘愿让她一直磕着吗?”

      “答应二位的雇金,一人一份,我一分不少,万道长和一灯禅师都能得到许诺的价钱。”

      “这……”她诚恳的态度让我犯了难,能不惜以双倍巨额换取任务的绝对成功,这种付出如不是对重要家人,就一定是对信仰的绝对忠诚。

      “好吧,如果只是这一次的话,我想我能忍受。”

      “我也同意了,施主,快请起吧。”

      “谢谢,谢谢二位!”

      当时我们都觉得只是互相忍受的话,应该不难。

      “臭小子,你想死吗?!!!”

      “又怎么了,老秃驴?!!!”

      隔日清晨,短暂的停战协议就被撕破了,震耳的叫骂声吵醒了全寺院的僧人。

      “是不是你,把驱魔的符贴在我的门上?!!!”

      “还不是因为你先在我的门口上香!!!”

      “那是因为你偷了我的金刚杵!!!”

      “什么金刚杵?出家人可不能打诳语!!!”

      “今天我不打诳语,我要开杀戒!!!”

      “又动嗔戒了吧,老秃子,你这样算哪门子和尚?!!!”

      “你这小偷又哪能算道士?!!!”

      “都说了不是我偷的!!!”

      “废话少说,看打!!!”

      一声巨响中宝剑与戒刀轰然撞在一起,震得全寺来劝架的僧人一哆嗦。

      “罢了,什么约定都无所谓了。我就要和你这老东西拼个你死我活,送你见阎王!”

      “你试试啊,看我送你去见地藏王菩萨!”

      “各位,今日本寺限时活动,无时限观光,半小时后食堂开斋,免费吃斋饭喽。各位老爷爷老奶奶请这边走,小心门槛别绊倒,藏经阁在那边,一会有佛法大师免费讲经,佛宝开光阁在这边,想捐赠香火钱的请跟我来。”正当激战到最高潮,我们两人间非要伤一个时,海伦娜领着一群老人游客的插入打断了我们的兴致。

      “免费啊!真好啊,不枉我这把老骨头凌晨就往这赶。”

      “怎么昨天才突然说要限时开放呀?这种事就该早说嘛。”

      “哎哎,老头子,你看那边那俩好像是要打架哩。”

      “武术表演嘛,我在少林寺看过,可热闹呢。”

      “怎么还有个装成道士啊,在寺院里?”

      “行为艺术啊,现在的年轻人好整这口儿。”

      “各位,请两位大师给我们表演一个,好不好?”海伦娜起哄道。

      “演一个,演一个,演一个,演一个!”

      看着四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我与一灯都尴尬得无地自容,哪还有打架的欲望。

      “这次就先放过你了,今晚行动,完事后再慢慢算账。”一灯收刀后,在一片失望的嘘声中走回了禅房。

      我则看向冒充导游的海伦娜,她向我做出一个抱歉的表情后领着观光团往别处走去,其余的和尚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女人早在昨天就计划好了调停冲突的方法?何等可怕的预测力!

        “真好啊,有这么多游客。”一灯则透过门缝偷偷看着旅游团,羡慕地说,“回头我也在寺里学学这一套吧。”

      当夜我们再次突入了那座古教堂,对尸生人展开了歼灭战。

      “17,18,19!”我一边斩着尸生人,一边计算着数量。 

      “小子,我已经杀了20个了。”一灯在前方向我炫耀道。但他没嘚瑟多久,两把飞刀从他两边飞过,当着面烧死了两只尸生人。

      “21!”

      “你敢抢我的……”老头的怒吼被一阵翅膀扇动的刺耳声音堵了回去,哪怕是百战百胜的我俩此时也不由得感到惊愕。

      “蝙蝠!!!”

      成群的蝙蝠,至少有几百只正聚成一团,向我们压来,整条走廊根本装不下,且不说这群都是吸血蝙蝠,哪怕被其中任意一只咬一下都不知道会感染什么病毒!

      “小子,”退无可退之下,一灯向我喊道,“丢火符!”

      “根本烧不了这么大范围的!”

      “丢就对了,全往我这丢!”

      我便把所有的飞刀一齐朝老和尚丢了过去,因为蝙蝠并不是邪祟,所以我在半途就主动将它们引燃,看上去像投出了一枚巨大的火球。

      “打铁花!!!”一灯在看准火球飞过他身体的一瞬间,用刀身拍在火球上,如同打棒球一般将火球拍散成漫天的小火点洒在蝙蝠群中,当即就在黑漆漆的蝙蝠海中燃起了火雨,大多数蝙蝠立即就被燃烧殆尽,剩下的幸存者也飞出教堂四散奔逃,很快便没有了踪影。

      “呼——”确认安全后,我们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终于又感受到了从鬼门关逃生的庆幸。

      “先说好,这些蝙蝠都算我杀的。”一灯恬不知耻地说。

      “算个屁!明明都是我的符!!!”

      “拜托,我们又不是在比赛。”海伦娜无奈地吐槽道。

      除了蝙蝠群外倒是没再出现意料之外的状况,我们很轻松地在第三层找到了第二枚圣杯。

      “是不是有些太容易了?”我把玩着圣杯问道,“它们完全没打算隐藏它的位置。”

      “或许前两枚圣杯没必要藏匿,第三枚金杯的位置才是关键。”海伦娜边在楼梯的墙上摸索着机关边说。

      “走廊清理完了。”一灯砍下最后一具尸生人的头颅后说,“如此一来,尸生人应该就杀干净了,除非这墙后还有什么东西。”

      “我说,情况好像有点不对劲。”我突然察觉出了一些端倪,“万一我们只拿了两个圣杯,然后就走了呢?对我们来说不过是少拿一个,对那只吸血鬼来说可就是少了两个宝贝,他凭什么认定我们要把三个杯子都集齐?”

      “有道理,另外两枚的设防也太松散了,既然能将第三枚藏在密室,为什么前两枚不都藏进去?”

      “进去后也许就知道了。”海伦娜按下一块墙砖,“我找到机关了!”

      石砖一块块移动着向两旁退开,露出隐蔽着的教堂第二层。看到墙后内容的那一刻,我就已无心思考刚才的问题了,在此之前这幢房子都只像个被吸血鬼占领的中世纪古典教堂——哪怕建立在中国荒野,隐藏着秘密通道,内部又藏满尸生人等血族眷属,但这二楼的景象无一不揭示着前面的一切都在伪装,从一开始这幢建筑的目的就与天主教相反,是彻彻底底的敌基督大本营!

      长长的一排燃着邪火的走廊,两侧的烛台上燃的是发着蓝光的鬼火,把这个血红色的教堂照成鬼魅的紫色。流血般凸起的墙壁上挂着常规教堂应有的十字架,不过是个倒十字,上面并没有耶稣,而是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毒蛇,蛇的嘴里还叼着一颗金色的苹果。

      “God!”海伦娜捂着嘴走进这密室,全然忘了需要我俩的保护,倒也不奇怪她如此震惊的原因,对于虔诚的教徒来讲,仅那一把倒十字架就将反基督的本性昭然若揭。

      而最引人注目的却还不是中心的倒十字架,而是挂在两侧墙壁上虽已发霉陈旧,但仍看得清图案的四张挂毯,每一张的图案都是一样的——

      卡巴拉生命树!但和常规的犹太教生命树又有明显不同,正常生命树仅有22条路径和10个原质,而这张挂毯则将画面分割成上下两部分,如倒影般画出了上下相反的两条生命树图案,这是正逆卡巴拉树的集合体——象征创造与毁灭,天使与恶魔的结合,任意一个思想正常的教派都不可能出现如此神圣又亵渎的图案。

      除去集合在一幅画面中的正逆两面,单论其中任意其一的生命树也是不合常理的,它一共有13个原质,在原先的10个原质的基础上,于正上方正下方和上半部分正中心多出了三个圆圈,如此一来,正逆生命树加起来便有了26个圆,再加上与上下部分的分界线上另画上的四个圆环(看颜色可能象征着地水风火四元素),一幅画面上足足出现了30个如硬币般的圆形图案。

      “30枚圆币……”

      “倒十字和毒蛇……”

      即便是非教徒的我与一灯,看到这些时都不禁联想到了什么,而唯一能够解读希伯来文字的海伦娜已经攥紧了拳头,在原地颤抖着。

      就算我看不懂多出来的几个源质上的希伯来文是什么意思,也能看懂最最下方的圆上写的名字:

      “犹大!”海伦娜叫道,“主耶稣最痛恨的敌人,我教永恒的污点!”

      耶稣传教第三年,于逾越节时被手下12门徒中的犹大背叛,从而被钉十字架而死,从那时起,犹大这个名字便象征着堕落与背叛,是被基督教永恒唾弃的罪人。然而就与撒旦一样,哪怕是如此邪恶之人也诞生了自己的教徒。这群名为犹大教的邪恶异端于中世纪的黑暗时代兴起,以极快的速度发展成欧洲最强盛的邪教之一,时至今日依旧未被彻底消灭,不仅是基督教会,就连玄秘会也将他们列为重点防范的敌人。

      “幕后黑手竟然是犹大教,看来无法再对WMSS保密了。”一灯说。

      “请等一等……”

      “这次行动已经超出了私人范围,若真能掌握到犹大教的行踪,不仅是教会,WMSS也会出手。海伦娜小姐,请分清轻重,现在不是隐瞒的时候。”我与一灯的见解难得的一致。

      “我明白,但是这是教会自己的私事。”海伦娜却不肯让步,“而且这次行动最优先的依旧是带回圣杯,不管是吸血鬼也好,犹大教也罢,都是夺回圣杯后才应考量的事。拜托,在向上汇报之前,请先让我送圣杯安全回国。”

      “为何你执意不让WMSS参与此事?教会到底在策划着什么?”

      “这是我教家务事,与两位无关。”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时,那只吸血鬼的插入打断了纠纷。好应景的切入,就像是事先就安排好的,就像是它认为连我一人都打不过,却能同时对付我与一灯两个。

        不出几个回合,吸血鬼就落入绝对的下风,它的伤已不知以何种方式痊愈,但实力比起昨天并未增长,不出意外的话,只消再过十秒钟,我与一灯就能将其斩杀。

      “看好大门,别让它跑了。”我于一灯一前一后各自一砍,让吸血鬼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吸血鬼化作蝙蝠慌忙逃跑,但突破不了一灯防守的大门,危急之下只能喷出一股血雾蒙蔽了我们的视线,随后奋力一撞,撞穿了教堂的墙壁。

      “它跑不远,快追上去!”我正要催动五雷咒追击,却被海伦娜的喊声打断:

      “暗门!我发现了暗门!”

      我与一灯分心的一瞬间,让那个怪物再度死里逃生。

      海伦娜在我们激战时不知如何找到了教堂中隐藏的机关,实际也并不隐蔽,就在那柄倒十字架之后,转动一下十字架就能将它打开。门后是一间并不算大的阴暗密室,虽然面积不大,但看到的东西却又一次刷新了我今晚的冲击阈值,比外面那些敌基督的元素所引起的还大。

      大部分地面都被一座六芒星法阵所覆盖,在这由血涂成(尽管过了几百年但仍能闻到血腥味)、占地足有五平米的巨型法阵中央摆放着的,正是我们寻找的最后一枚圣杯。

      “所罗门封印,”海伦娜朝法阵中心扔出一支钢笔,钢笔在触碰阵心的那一刻便灰飞烟灭。

      “在破解法阵前,我们不能靠近金杯。”

      “这只能靠施主解决了。”

      “我想不只靠她,你看那边。”我将手电筒照向法阵背后的墙壁,黑暗中隐藏着三尊雕像,正中心是十字架上的耶稣,而两端的是……道教的钟馗像和佛教的怒目金刚像!

      “为什么佛与道会出现在这?!”一灯大惊道。

      如果说代表正统基督教的六芒星出现在这异端的教堂里已是怪异,现在这出现的佛像与道像更是格格不入!这一切都仅有一种可能,想要守护圣杯的不是犹大教或吸血鬼,而是正统基督教,甚至还有道教和佛教。

      “别动!”两柄冰冷的枪管指在了我们后脑勺上,相信各位早就看出来了,海伦娜有问题,就是她执着手枪。

      “你开枪之前,我们就会打断你的手腕!”我威胁道。

      “那就试试吧,我两只手的开枪速度可是一样快的,你能在0.2秒内躲过子弹吗?”

      “竟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带进国内了吗?真不是个好女孩。”一灯倒是还有心思调侃。

      “禁枪国家就是这点麻烦,好了,让我们说回正题。”海伦娜用头点了点阵心的圣杯,“你们中选一个人去拿。”

      “靠近就会死的。”

      “这是基督教的法阵,只防我这种异教徒,而且道教与佛教也参与了封印,你们没理由触碰不到的。哈,这放在中国叫啥?防小人不防君子?”海伦娜苦笑道。

      “这就是你叫我们来的目的?帮你把最后一枚拿出来?”

      “我也很感谢你们保护了我这么久,毕竟那群尸生人可不认主。”

      “那你要这破杯子有什么用?拿来喝水?”

      “这你就不用管了,拿出杯子我就不伤害你,但凡有一点小动作,我就打爆另一个人的头。”海伦娜说完,半扣一下扳机,以示她没说谎。

      “那好,我去。”我说完举起双手朝六芒星阵移动着,海伦娜一刻也不敢怠慢地盯着我,同时两把枪都紧贴在了一灯光秃秃的后脑勺上。

      “我的命就交给你啦,小子!”一灯喊道。

      我一步步地踱进阵里,心里想着若是触发阵法该如何防御,好在海伦娜的推测看似是正确的,我没被识别成异教徒,所以我很轻松地拿起了圣杯。

      “很好,当着我的面,一步步走出来。”

      我转过身大步踏出了六芒星阵,现在我正对着她和一灯,距离不过两米,就算没拿剑也有把握一秒内掐断她的喉咙,也许还能把讨厌的一灯和尚也一并干掉。

      但我还是压制住了这冲动,因为我看到一灯在背对着海伦娜不停眨眼。

      “把它给我,马上!”海伦娜腾出一只手来接杯子,现在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圣杯上。

      我突然把金杯狠狠抛在天上,她的目光迅速上眺的那一刻,一灯以极快的速度低头侧闪躲过了迟来的子弹,然后用力抓住海伦娜的手反关节把她压倒在地上。

      “攻守之势逆转了。”我接住枪和圣杯,用枪抵在了海伦娜脑门上。“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从小有种怪病,所有麻醉药对我都没什么用处,医生说这叫先天性麻醉耐受。”海伦娜不知所以地说着。

      “这有什么关联?”

      “我想说的就是我们家族的体质都与众不同,顺便一提,我真名叫海伦娜·诺伦·犹大。”

      一股迷烟从海伦娜身下喷洒而出,是极高浓度的七氟烷,我只吸进一口就感到头晕无力。海伦娜则趁机挣脱了一灯的压制,从我手中抢过金杯转身就跑。

      “用我的内力把毒气驱散!”一灯慌忙调动内功,用体内的纯阳之气外放将气体从周边轰散,随后拉着我飞速跑出门外。

      “给!醒神丹,快吃!”我一边朝嘴里丢着丹药,一边递给一灯一颗。

      “用不着,我有佛门秘传的吐纳术,不用你们的外丹小把戏。”

      “吐纳术也是我们道教的吧?!”

      “你们抄佛教的还不够多吗?”

      终于逃到远离气体的地方后,我们才坐下休整状态,也明白眼下有比吵架更重要的事。

      “你说她会去哪?”

      “这还用问吗?她只有一个地方一直不想让我们去——地下室。”

      海伦娜拖着受伤的手臂和昏昏沉沉的身体在楼梯上踉跄着,在越来越眩晕的大脑已数不清这是第几层楼时,她的身体向下一软,倒在了心心念念的地下洞窟中。

      “我完成任务了……”她艰难爬起,没有任何搀扶的情况下一步一跌地朝前挪动着。“爸,妈,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的期愿我完成了……别再……别再我脑子里喋喋不休了……凯莉,玛利亚……你们可以活过33岁了,终于……终于……”

      终于爬到了洞窟的深处,幽绿色的荧光将这块区域单独隔离开,看似像是萤火虫与苔藓攀附在岩壁上放出的光芒,然而实际上绿光来自于石头本身,一种奇异的地脉之气被吸收进石头里,将其变成荧光石,连带着地面都在发光,一条条发光的花纹从四周汇聚而来,中心正是她所在的圆形石窟。

      “地脉中潜藏着的阿卡纳之气是封印先祖的能量来源,唯有倒转气脉,引三圣之力冲散龙脉,方能打破圣杯的封印……”海伦娜用头撞击岩石,强迫自己清醒,然后跪在地上,用双膝支撑着身体,将三枚金杯成倒三角形,摆放在条条光纹的汇集处,随后拿出一柄匕首,深吸一口气后刺穿了左手手掌。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以此成全太一之奇迹……”她用拉丁文默念着将手心流出的血流均匀地挤入三个杯口中,圣杯很小,很快便被填满,她仍严格控制着血液流入的量,让三个杯中的血几乎以同一时间一起溢出。

      “致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称您的名为圣,愿您的国降临,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海伦娜用手指涂抹着流出在地上的血,将它们做成颜料,在三个杯子间画成有形的倒三角。“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的请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别人的债。不要叫我们陷入诱惑,救我们免于凶恶。因为国度,荣耀,权柄全是你的,直到永远。阿门!”

      倒三角画成那一刻,三个杯中的鲜血开始沸腾冒泡,成吨的血液从杯中冒出,沿着绿色光纹为水渠向四周蔓延着。

      “圣父乃天上的国,神威救赎我等;圣子乃地上的王,慈爱宽恕我等;圣灵乃天地的道,命运奖惩我等;主耶稣,上帝之子,怜悯我等罪人吧!”

      多么极具戏剧性的画面,发光的石窟,满地的鲜血,渎神的图案,奄奄一息的女人,口里念着祈神的祷文。

      血液漫过了海伦娜的身体,其总量足以抽干好几个成年人,然而还在不停地从三个金杯中冒,直到地面上所有光纹都被填满,石头的光由绿色变成了红色。

      “苏醒吧,犹大族之先祖,血族之君王!”将头抬出血河的海伦娜呐喊道,“阿卡德·海尔辛·犹大!!!”

      血液的流动在呼喊的瞬间停止,下一刻仿佛时间发起了倒流,血河沿原有轨迹倒流回圣杯中,但并未涌回圣杯杯底,而是在三个圣杯之间如喷泉般不断向上堆积着,逐渐从流体变为固态,汇聚成一个人类的形状。

      “唤我者为何人?”一具浑身赤红、长发拖地、皮肉干枯如柴的中年男人从血中显形,用刺耳又沙哑的声音发问。

      “海伦娜·诺伦·犹大,犹大家族第66任直系后裔,您的后代。”尽管恐惧到浑身发抖,海伦娜依旧跪在他面前,气息平稳地答道。

      “海伦娜·诺伦·犹大,我教的教徽是什么?”

      “金苹果与毒蛇!”

      “我教的教义是什么?”

      “左手银币30枚,右手执草绳一根,待主降下许诺之福音。”

      “待主降下许诺之福音!没错,海伦娜·诺伦·犹大,你是否愿意如犹大一样献身?”苏醒者舔动着干裂的嘴唇,冷笑着。

      “是,荣幸之至。”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结局,直到死亡来临时,海伦娜反倒平静了下来,“纯洁无垢的处女血,请您享用。”

      “人间自挂东南枝,冰湖狱中奉撒旦,千年诅咒只为主,万代受尽何时归?我们才是耶稣亲选之人,我们才配升入天国!用你的血,你的肉,为犹大的荣光铸造基石吧!”妖物将手伸向海伦娜,在她白嫩的颈子上抚摸着,随时准备一口咬下去。

      “拜托,将我直接吃掉,吸干我的血吧!”海伦娜此刻心中仅有一个想法,“将我吃干抹净都行,别把我变成吸血鬼。”

      “太上台皇,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罗诃帝,三藐三菩陀写——”

      两道强力真气从旁轰来,一举将沉浸在啜血喜悦中的魔物击飞出数米远。

      “该死的渎神者。”看到我与一灯赶来,自知不敌的吸血鬼变成蝙蝠,逃进了洞穴更深处……

      “这里应该安全,吸血鬼无法在不经过同意的情况下进入有人的房间。”为防止在狭窄地道内遭遇突袭,我与一灯暂时带海伦娜撤离到三楼的一处房间中。

      “他不会追过来的。”海伦娜缩在墙角有气无力地说,“他的身体尚需要吸血恢复,此时应该在更深处的地下寻找储存的血源吧。”

      “那我们就有时间听一下你的解释了,说吧,这都是怎么回事?”

      “阿卡德·海尔辛·犹大,犹大教第13任教主,也是有史以来最残暴、最臭名昭著、杀人最多的一任,在12世纪组织起一支军队与拜占庭帝国军分庭抗礼。天主教会第四次十字军东征时,甚至专门组建起一支数千人的大军,只为将他的势力彻底歼灭。十字军与阿卡德激战有数月之久,最终成功将其军队全部歼灭,并将他送上了十字架。”

      “可惜仅仅是穿刺与流血可杀不死他的罪债,在濒死之际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阿卡德,终于听到了撒旦的召唤,疯狂的阿卡德自食了肉血化为了亵渎神权的,与血之一族中可能仅次于德古拉的存在。”

      “化为原生吸血鬼的阿卡德·海尔辛·犹大,仅在一天之内便吃光了周边几十英里内的所有村庄和驻军,最终创造出一批近万人的血族大军,与十字军发起总决战。任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后他去了哪里,只知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都不认为他已死亡,天主教会几个世纪以来都在搜索他的行踪,只是想不到他会潜藏在中国,并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更加强大。至于他是何时被传教士发现并联手道教与佛教用三枚圣杯镇压我就不得而知了。”海伦娜缓缓讲述着,似乎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睡前故事。

      “他的事说完了,那你的动机呢?”一灯问。

      “我的家族受到了诅咒,所有犹大的后代都无法活过33岁,我已经快30岁了,这理由充分吗?”

      “不充分。”我与一灯同时说。

      “我的妹妹在他们手上,若是我完不成任务,她们都会死,甚至比死更惨。作为圣女,在33岁寿终前不停为犹大家族生下后代,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

      海伦娜苦笑着,将头在膝间埋得更低了。

      “犹大教为何执着于解放一只吸血鬼?”我问。

      “是他们对抗基督的历史中最接近胜利的一次,几百年内阿卡德的传说早在教内无人不知,犹大教认为他是对抗基督教的王牌,甚至连信仰都逐渐从原祖犹大向他偏斜。现在的犹大教,与其说信仰背叛者犹大,不如说是信仰叛神者阿卡德的极端分子占多数,包括我的父母,也许他们直至临死前都真的认为只要解放出阿卡德,犹大族的诅咒就能破解吧,哼,根本不可能,在我看来不过是垂死的乌鸦幻想能凤凰涅槃罢了。我成功也好,不成功也罢,区分不过是能否让两个妹妹平安活到33岁,恐怕连这都是幻想,因为犹大教必然会逼她们产下后代的,这就是血缘的诅咒啊!也罢,反正我已经解放了吸血鬼,既然落到你们手上,就任凭处置吧,反正我也没资格活在这个世上,不管是谁,结果都一样。”海伦娜不再说话,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淌了下来。

      “说的全是废话,你若真觉得不配活着,那就自便吧。”我说完此话转身就走。

      “小子,你去哪?”一灯问道。

      “当然是去把那怪物灭掉,趁他还没完全恢复。”

      “你想放任哭泣的女士不管吗?我们走了,她怎么办?”

      “怎么,你还怜香惜玉了?这个罪人下场怎么样都与我无关,要体现人道关怀,就留给你们佛家吧。”我说完打开房间,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说的没错,不要管我了。”海伦娜流着泪说。

      “我会将你交给WMSS让你受到公正的审判,在那之前你别想用任意方式轻易地解脱。”

      “随你便吧,对我来说结局早已是注定的了。”

      “至少你还能活到33岁,不是吗?就这么自贱,渴望别人掌握你的性命吗?”一灯厉声道,“海伦娜·诺伦·图阿,你中间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北欧神话中的命运女神?”

      “那个名字代表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就算真有诅咒又怎么样?你面对吸血鬼时也恐惧犹豫过,不是吗?你告诉我当时你到底想不想活?!”

      “我……”

      “想不想活?!”

      “我想活,我当然想活!”女孩终于忍不住呐喊而出,“我也想不受控制地活下去,我也想能顺利活过33岁,我也想能不受父母和身边所有人洗脑,无忧无虑地成长,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已经是个罪人了!!!”

      “那就试着活下去,我会为你申请戴罪立功的机会,你手中的犹大教机密会是WMSS和基督教会的重要情报。如果运气好的话,你有可能在33岁前得到释放,到时你可试着寻找打破诅咒的方法,或者如果你还想让别人主宰命运的话,可以依靠我,我这个人只要付钱,什么忙都会帮。”

      海伦娜抬头看向一灯,此时的他好似闪耀着父亲般的佛光。

      “救出我妹妹,把犹大教消灭,你会答应吗?”

      “如果这是委托的话。”

      “救出我妹妹,把犹大教彻底剿灭,拜托!!!”

      “义不容辞!”一把经文被一灯洒在天上,铺盖了房间所有角落。“所以在我们回来前请好好活着,我不会让任何东西伤害你,我要去帮助万坤元消灭那妖孽,作为摧毁犹大教的第一步。”

      “哦,对了,”在走出房间前一刻,他又突然停了下来,“如果你被释放后无处可去,我不介意收一个女弟子。”

      “大叔,我们不是一教的唉。”海伦娜不由得破涕为笑。

      “哈哈,倒也是,毕竟还算是教徒嘛。”

      一灯关上门,向左拐进走廊,我正于拐角处等他。

      “完事了?”

      “完事了,你就不能坦率点吗?”

      “为了获取情报,也真是良苦用心了。”

      “哎,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弘扬大爱是你们佛教的事,我只负责行天之道,惩奸除恶。”

      “只惩恶不扬善,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你不觉得自己舍本逐末了吗?”

      “想要论道,等打完后论个三天三夜都愿意奉陪,现在当务之急是把那十恶不赦的怪物铲除,你说对吗?”

      “很对,那么危险的家伙,绝对不能放出去害人。”

      “看来我们总算有一点看法是一致的了,走吧,大善人。”

      “走吧,假恶人。”

      地下洞窟最深处,一片流满血红荧光的宽阔空洞中,原生吸血鬼正在进食,手中的是由它生产的次级吸血鬼,脚下巨坑中流淌的深不见底的腥臭血池,是数百年来储存的食粮。

      “为了犹大,甘愿献身……阿门……”被吸干体液前,次生吸血鬼用最后的力气默念着。

      “主耶稣会记住你的付出,我的孩子。”原生吸血鬼敬重地将被吸干的眷属平放在地上,吸收了足量的血液和仆人的自愿付出后,他已大体恢复了原貌,还作为人类时都说不上像人的样子。

      “耶稣答曰:你将成为那第13个,并且你将被世人咒骂,但你终将回来统治他们。在末后的日子,他们将诅咒你,直到圣洁时代产生。”吸血鬼面对血池,手中倒持着从海伦娜胸前扯下的十字架,一把将其捏得粉碎。

      “主啊,你所谓的圣洁时代还会产生吗?2000年的等待难道还不够久远,久远到那些逆主之意的蠢货们顿悟天意,还犹大子孙们应许的权柄和超脱?”

      “行恶无数,伤天害理之辈,还妄图获得权柄与超脱?!”洞顶的岩壁被炸穿一个巨洞,我与一灯便从洞中跳下,如神天降。

      “来了啊,异教徒。”对于我们的来袭,这恶魔一点也不惊讶。

      “只为私欲而伤天害人,将反人道邪典当做真理,肆意践踏他人者,不配称之为教。”一灯义正言辞道。

      “自认人意大于天命,视恩主启示而不见之愚辈非但不反思,还自成教派妖言惑众,就因为有你们这些渎神者在,犹大的存在才有价值。”吸血鬼咄咄逼人道。

      “对牛弹琴,狗屁不通,那就以武来论道吧。”

      “活到最后的才有资格自称天理。”

      “当初我因大意才被你们这些异教徒封印,现在你觉得你们还有几分胜算?”

      吸血怪物将腥红斗篷一扇,成百上千只蝙蝠从他体内涌出,但好在我们早有应对方法——

      “小子!”

      “来!”

      一灯将戒刀横在我面前,我竖持宝剑并于其后,宝剑与戒刀拼合成一座逆十字架的形状。

      “唵嘛呢叭咪吽——”

      “临兵斗者皆列阵前行——”

      逆十字架的加持下,我与一灯同时催动起体内全部真气,至阴与至阳两种截然不同的内力被注入逆十字中,并在铺天盖地的蝙蝠群中爆发开来。颤动整座洞窟的巨响之后,数千只蝙蝠皆荡然无存。

      “岂有此理!”被震退出好几步的吸血鬼怒吼道。

      “顺天安命,保家为民者,即为道!”

      “救苦救难,怜爱众生者,即为佛!”

      “这些都不具备,你又安有此理?!”我俩异口同声道。

      “少搁那义正言辞,我的先祖帮主弘扬大道,牺牲自己为人赎罪时,你们又在哪里?”吸血鬼怒吼着从体内掏出两把明晃晃透露血光的十字长剑,每柄都有一米以上,剑柄处的横向护手向外突出着,仿佛两柄倒十字架,然后渎神的吸血鬼一手一柄地持起两把长剑,于身前拼成正十字的形状。

      “阿门!”

      “阿弥陀佛!”

      “福生无量天尊!”

      长剑寒光凛凛,戒刀气势汹汹,十字双剑杀气腾腾,三种武器,三个人,三个教派将在这三丈见方的战场内展开既决生死也分教派高低的搏杀——

      那怪物首先出手,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都强的令人惊愕,仅一秒不到就突击到我们面前,我们合力竟只能勉强与其持平。短暂角力过后便是令人目眩的血刃交接,昏暗的洞穴随着刀剑碰撞的火花而忽明忽暗。我与一灯交手过五回,就算不算配合默契,也绝不会互相拖后腿,但就算如此,我们二人联手也占不到一丝便宜,吸血鬼的双剑一边抵挡住一个,在一秒数次交锋的生死战中仍显得游刃有余。

      “不错嘛!!!”吸血鬼突然双臂高抬导致中门大开,任凭我与一灯刺穿他的腰部,也丝毫不受影响地向下砸出凶猛的一击,我后跳勉强躲过,一灯则抬刀挡下,当即就觉得双手被震得发麻,还未恢复抬刀能力便被一脚踢入岩壁中。

      那怪物趁我俩被分隔之际向我突击,失去增援后,我哪怕能勉强招架几回合也没有还击的机会,我在崂山主修就是剑宗,宗门内也算数一数二的剑术水平,一灯在刀法上或许还在我之上,面对这超出人类极限的怪物竟然如此无力!

      一灯迅速从冲撞中恢复过来,正持刀从吸血鬼背后杀来,那厮知道前后夹击对其不利,干脆使出出卖灵魂换来的反常身体能力,以一种人类绝对做不到的扭曲姿势前后同时接住夹击而来的攻击,零距离下用肩膀冲撞将我撞飞出数米远。

      “在人类中也算得上人中翘楚了,可惜异教徒的血一定很难喝。”吸血鬼扭转关节,锁住一灯持刀的胳膊,随后一口咬在手臂上,但接着轮到他震惊了,他这辈子或许从未遇到过獠牙咬不穿的肉体。

      当然咬不动,少林的硬气功,在修炼了五十年后的皮肤硬如钢铁!

      “金刚·发劲!!!”一灯趁这间隙早用空出的手抵在吸血鬼腰上,使出平生气功打出了致猛的一击,吸血鬼被打飞到墙上才勉强站稳,嘴中吐出一口鲜血,杀意却前所未有的高涨。但他才刚想发出更凶猛的攻击,一颗子弹就从他后方打爆了他的头。

      “时代变了,老东西!!!”我拿着从海伦娜那顺来的双枪不停射击,道教驱魔可从来不只靠刀剑和符篆,至阳之物也是必备武器。

      吸血鬼靠没头的身体不断朝我冲刺,但再快也终究快不过子弹,在我的枪林弹雨之下很快就化作一摊烂泥,我正自鸣得意,突然想起一处不对劲的地方,这种手枪一次最多装八枚子弹,我刚刚开了可远远不止十六枪。

      “砰!”我当机立断往自己头部开了一枪,这才把幻觉打破,我什么时候中了催眠术?!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把枪拔出来,甚至被顶飞后就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而一灯此时的状态和我一样。

      “天地玄宗——”虽然及时用不完全的金光咒护住要害部位,但还是被吸血鬼这突如其来的一创打的险些背过气去,感觉像被铁棒打在胸口上,至少有一根肋骨断了,三年内还是第一次尝到断骨的痛。

      好在一灯也及时从幻觉中挣脱出来,他这一辈子都在打破魔障的家伙怎么醒来得比我还晚,但终于是帮我吸引了恶魔的注意力,才让我有机会缓一口气。

      一灯扔出一串曲扎佛珠,佛珠在半空中爆成十余只乱窜的珠子,朝吸血鬼猛击猛打着,可惜这些不是尖头的木锥,否则应该有奇效。

      但我有——怪物侧身一闪躲过我贴上雷符的一剑,转身用十字剑向我劈来,但殊不知这剑只是我的佯攻,我的真实目的是将左手的木剑鞘插进他手臂,谁说桃木剑鞘不算木锥?

      “一灯——”怪物左臂被木剑刺穿的瞬间,我与一灯同时前后围攻,只剩一条手臂的吸血鬼挡不住两边的合击,在右臂被一灯砍断的同时被我一剑打碎了半个腰部,可惜剑鞘在刚才的穿刺中随手臂一起破碎了,否则本应直接结果了它。

      “一鼓作气干掉他!”我们朝失去双臂和半个上身的怪物发动最后一击,一人瞄准脖子,一人瞄准剩下半截的腰部。

      但两处攻击都落了空,怪物高高跳起躲过这两招,呈现出的蝙蝠翅膀让它飞在了半空。

      “看来我有些小瞧你们了。”掉落在地的两柄十字剑突然凭空向我们袭来,我们将其打飞的同时那怪物向血池飞去,一股浓稠的鲜血从池中飞起,浇灌在他身上,迅速转化成血肉,帮他填补着缺失的部分。

      “还能喝血恢复吗?这未免也太犯规了,明明什么修行都不用做,还能有如此离谱的能力。”只要有血在附近,它就能随时治愈致命伤,而我们的伤势只会不断累积,这是一场不公平至极的战斗。

      “小子,别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一灯喊道。

      “可怎么看都没赢面啊,如果不找到克星的话,”

      其实吸血鬼的克星很多,大蒜,圣水,正十字架,但现在手中一个都没有。

      “一灯先生!”正绝望间,海伦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一道金光被扔到一灯手中。

      “这是我的金刚杵?”

      “这是银制品,将它刺入吸血鬼的心脏就能杀了他。”海伦娜气喘吁吁地说。

      “难怪金刚杵消失了,原来是你偷的啊。”

      “名字叫金刚杵,结果竟然是银的吗?”

      “你以为一整个寺的开销有多便宜,纯金很贵的。”

      “两位当心,他过来了。”

      说话间吸血鬼已补齐了身上的缺口,正振开双翅向我们扑来。

      “海伦娜,你退开。”我上前一剑拦住他的突击。一灯则持着金刚杵朝他刺去,看到金刚杵的刹那,吸血鬼猛地浑身一颤栗,慌忙用翅膀遮住自己,成功躲过死亡的命运,代价是一边的翅膀化为了血沫。

      “小玩具不少嘛。”吸血鬼嘴硬道。

      “你作弊,我们也作弊,这样才公平啊。”一灯右手戒刀左手金刚杵,与我一同对峙道。

      “我去制造空隙。”

      “我来致命一击。”

      商量好战术后,我与一灯主动攻向恶魔,他用念力召回十字剑挡住我的连劈,因为忌惮金刚杵他的势头比刚才减弱不少,开始把重心偏向于防御。但就算如此,他的双剑格挡也几乎毫无空隙,我与一灯联手合砍都找不到插入金刚杵的机会。

      “别太得寸进尺了,小毛孩。”吸血鬼喷出一股鲜血蒙蔽住我们的视野,随后一脚蹬向一灯踢飞了他左手的金刚杵,我则全力向左一跳,蹬在石壁上二次弹跳一把接到了空中的金刚杵,一灯则拦截住想要拦截我的吸血鬼,保证我拿着降魔杵安全落地。

      吸血鬼杀气腾腾地加快了攻势,他想在我找到机会进攻前率先击垮一灯,但一灯近60年的战斗经验可不会让他被轻易战胜,再加上我也迅速回归战场,局势的天平还是不断向我们的这一方倾斜。

      “小子——”一灯转身向我靠近,看似想接金刚杵,吸血鬼立刻挺起十字剑用于防御,哪料到这正在计划之中,我递给他的不是金刚杵而是五雷符,然后我们一起将符上雷电的武器狠狠劈在那把双剑上。

      同一时间爆出了两声惊天碎响,吸血恶魔的十字双剑同时被斩碎了,从一开始我们的目标就很明确——废掉他的武器。

      “不要太过分了!!!”眼见失去武器的恶魔就要被刀剑劈中,情急之下的怪物浑身爆出血浆,以伤害自己为代价将血浆对我们疯狂乱喷着。高压下的血枪威力丝毫不亚于刀刃,我与一灯都被划伤好几处,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吸血鬼先对受伤重的我下手,一把抓住我拿剑的手高高抬起,用另一只拳头朝我疯狂殴打,就像是被几柄巨锤砸中腹部一般令我不停咳血,然后他一把将我扔飞转身对付拿有金刚杵的一灯,又一次用血浆朝一灯喷射,一灯凭硬气功艰难挡住血枪,不顾一切的用戒刀朝吸血鬼刺去,吸血鬼拿血液凝成的血刀一刀劈下,一举将一灯的戒刀从柄处砍断。但一灯早就做好了放弃武器的觉悟,他在吸血鬼注意力全在戒刀上时顶着血枪一把突进到他身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金刚杵朝着心脏刺去。

      但这一下被对方同样用舍身攻击拦住,吸血恶魔用右手接住了金刚杵,以右手燃烧为代价阻止了金刚杵刺入心脏。现在双方都舍了命,一方任凭手臂被一寸寸刺穿,另一方任由血液刺入身体,都要在这争分夺秒的关头杀掉对方。

      “来肉搏吧!”两人剩下的一只手开始猛烈地朝对方脸上击打,这么近的距离已没有防御的必要,互相抓紧的手也没闪避的可能,每一拳都是用脸硬接,每一拳都是抱着打碎头颅的杀意。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哪怕是一灯的金刚拳也是敌不过吸血鬼的力量的,所以我在远处为他附上了金光咒,虽然他或许不愿意就是了。

      拥有金光护体后一灯在肉搏战中很快就占了上风,实在无力抵抗的吸血鬼被迫放开了紧抓金刚杵的手,一脚将它踢飞到高空,一灯与吸血鬼同时起跳意图接住金刚杵,吸血鬼的跳跃能力明显更胜一筹,但他还没碰到金刚杵,就被我扔来的剑刺了个对穿。

      “上啊,老东西!”

      在我的鼓舞下,一灯顺利接住了下落的金刚杵,然后向黔驴技穷的吸血怪物挥去,吸血鬼绝望下射出最后的鲜血,但我的金光咒还颇有余裕,挡住这点血不成问题。

      “磅!!!”吸血鬼用来抵挡的左臂被捣成血沫,又一声巨响,只剩半截的右手也不翼而飞,现在中门大开的吸血鬼无论如何也挡不住被刺穿心脏的命运。

      “不!!!”一灯一拳正正好好将金刚杵穿入心脏,蓝色的魔火从胸口向外蔓延至他全身,本是罪恶的魔火此刻却用来焚烧罪恶,吸血鬼阿卡德在燃烧中不停哀嚎着,试图变换成任意能想象到的形状,但无论哪一种形状都支撑不住失去心脏的身体的崩溃。

      “你们蒙了重生不是由于能坏的种子,乃是由于不能坏的种子,是借着神活泼长存的道……”将死之际,吸血鬼却不再哭喊,而是默念起经文,“因为凡是有血气的,尽都如草,他的美荣,都像草上的花,草必枯干,花必凋谢,唯有主的道是永存的。所传给你们的福音……就是这道……”他踉跄着退至血池边缘,躯干下弓眼看就要掉下去,虽然没有双手,但我能看出他在试图振臂高呼祈祷。

      “宽恕我们!宽恕犹大!耶稣——耶稣啊!”

      最后的呐喊后,罪恶的血魔终于跌进了他自酿的血池,巨坑底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裂和融化声,随后一切都归于平静,只剩被炸起的血肉和三个奄奄一息的求道者……

      “结束……了吗?”状态较好的我上前搀扶起一灯,他粗暴地拒绝了我的帮助。

      “小子,我事先说好,这一次的功劳算我的。”一灯边说边踉跄地向海伦娜走去,真亏他伤成这样还能走动。

      “行,这次可以给你,如果你把那张雷符和金光咒就还给我的话。”

      我去血池边捡丢出的宝剑,在弯腰将其捡起前,我无意中向血池瞟了一眼。

      “快跑!”

      一条通天的光柱从血池中喷涌而起,那实则不是光,是闪着亮光的血,无数双赤红的手从血池边沿的坑洞中爬出,速度缓慢,但极具腐蚀性,我的宝剑仅被触摸到就即刻变成了废铁。

      “尸生人?!”

      “不,这是阿卡德的血族军队!”海伦娜绝望地说,“身为吸血鬼的阿卡德·海尔辛·犹大虽已死亡,但撒旦在其体内种下的魔心还未死,心有不甘的他打算放出一生中杀死过的所有生命,与我们同归于尽。”

      这是一片铺天盖地的血红海啸,成千上万只躯体不全的腐尸骸骨从血海中一一爬出,确切地说,它们本身就是血做成的,只是显露出生前的本型,这些是被阿卡德在数百年内杀死并吸收的全部无辜平民,后排还有手持长枪和大盾的十字军士兵,浩浩荡荡足有近万人,而且还在不停地爬出更多。它们彼此叠加扭曲挤压着,缓慢但不可阻挡地朝我们涌来,宛如地狱诸相在撒旦吹奏的号角下对天堂进行着行军!

      “要是让它们进入城市里就全完了……”一灯呢喃道。

      “唉,这也是没办法了。”我则豁达地笑笑,从口袋中掏出所有五雷符。“抱歉,要带上你们一块上路了,黄泉路上再见吧,如果我们去的是一处地方的话。”

      我打算发动所有雷符引天雷劈入地下,这样就算雷电无法将它们全部消灭,也可以用塌陷的地面将它们掩盖,当然我们三个也逃不掉。

      “雷动浑天——”我正想发功,一灯却突然按住了我。

      “等等,这样我们全都会死。”

      “不然你还有更好的主意吗?”

      “有——”一灯看着越来越近的尸山血海,似乎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小子,你立刻带着海伦娜逃离。”

      “什么?”

      “我让你立刻带海伦娜走,这么简单都听不明白吗?”

      “那你怎么办?”

      “我有办法消灭它们。”一灯一把脱去身上的袈裟,赤裸着上身原地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做出拜佛之礼。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释迦老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幻化空身即法身,各中无染亦无尘。拈匙把箸如明了,扫地烧香不倩人。”他开始诵经,身上浮现出金身佛光,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在他身上我竟然真的看到了佛!一灯的内心此刻比盘古开天后流出的第一股清泉还要洁净,洁净到真正做到了无染亦无尘。

      “八万四千,万法如来!!!”一灯怒目圆睁,好似怒目金刚降下的庄严法相,在他背后的无尽佛光中,八万四千尊佛手随光而出,这当然仅是约数,但实际出现的佛法光相不说上千,也有数百。明净澄亮的佛光就与血污纳垢的血河对撞在一处,纯净与污垢此消彼长,用慈悲的佛手将无辜枉死的悲哀灵魂净化着,一时之间竟还盖过血河几分。

      眼泪不由得从我与海伦娜眼中流了出来,不仅是出于对异教高贵的认同,更是同为修行者对可敬之人的赞美,是佛是道或是基督在此刻似乎不再重要,如此大爱还分什么流派了?!

      而且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无论是武力还是修为都被他全方面完胜,之前我能与他不分胜负,纯粹是他没对我用出这招,是为了保留我最后的尊严,又或许……

      对呀,他为什么一直不用?哪怕将近被阿卡德杀死也没用过,莫非这招要付出什么特别的代价,莫非就是他的生命?!

      “孩子们啊,抱歉,师傅要抛下你们先成佛了。”此时的一灯却完全不考虑这些,他连战场局势都不知道,思维已在内心的无色界天中遨游。

      “等等,血河——一灯的佛光快要熄灭了!”海伦娜叫道。

      原本已被压制回坑洞中的血河此刻却又向上回涌起来,一灯的佛光对比刚才已暗淡了不少,似乎是因为他的寿命将要燃尽了。

      “海伦娜,有没有什么直接阻止血河的方法?!”我忙向海伦娜问道。

      “阿卡德的魔心就在这血河正中央,如果将它击毁的话,也许可以直接平定血河。”

      “正中央吗?这老家伙真是帮了大忙了。”

      血河再次向一灯逼近,佛光已经非常微弱了。

      “原谅我这不称职的师父吧,要好好修行啊!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练武,好好感受活着的真谛,不要像师父这样活了一生,除了你们外一无所有……”

      “你说这些是讲给谁的啊?”我带着满身魔气,硬生生挤了进来,我用上了所有道符和丹药,还有之前拘捕的各种小鬼和一些在正统修行者眼中的邪门歪道,这才有了立于此双方中间的资格。嘿,海伦娜说的没错,我到不了一灯的境界,我万坤元本就善用邪门歪道。

      “你的遗言你自己说给弟子听,没钱赚的活,我可不代办。”

      佛光收回到一灯体内,让他又重新睁开了眼。“哼,连逃跑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了吗?”

      “跑个屁,快来帮我杀进它中心。”

      我顶着魔气,艰难地向血河中推进着。虽然同属不正之气,但对面可比我强多了。若不是一灯已消灭大半死灵,我也许早就被吞没。

      “没用的,此消彼长,只要河还在流动,就没有正中心。”一灯说。

      “要是有办法让河停下呢?海伦娜!”

      “致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称您的名为圣,愿您的国降临,愿您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海伦娜的祈祷声从后方传来,她正以一名基督徒的身份向上帝虔心祷告,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十字架,那是阿卡德被打碎的十字剑的剑柄。“请让血河停流吧,阿门!”

      奇迹在此刻出现了,圣光箍住了血河,让它不再沸腾也不再前进,不往前流也不往后倒流。我果然想的没错,海伦娜内心是真正的基督徒。

      “嘿!”我与一灯相视一笑并肩顶在一起,一正一邪两股气流在魔海中攒动着,一步步地挪向那魔潮的中心。

      “乾元有将,顶带三台,披发圆像,真武威灵——”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罗诃帝,三藐三菩陀写——”

      “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别人的债,不要叫我们陷入诱惑,救我们免于凶恶——”

      “助吾大道,龟蛇合行,身如山岳,血气朗清,金光赫赫,怒目光明——”

      “萨怛他,佛陀俱知瑟尼钐,南无,萨婆 勃陀,勃地,萨跢鞞弊——”

      “因为国度,权柄,荣耀全是您的,直到永远——”

      “急急如律令!”

      “南无阿弥陀佛!”

      “阿门!”

      三种语言,三种信仰,三者共同的努力把我送到了血河核心,我看到那恶鬼被拨开后正跳动的焦热心脏在向我跳动,皱起的表面好似一张笑脸在嘲笑。

      我是已没有了魔气,没有了武器,也没有了驱魔法器,但我是实实在在的从海伦娜那里顺走了枪。

      “道教最伟大的贡献就是发明出了火药!!!”我从袖中掏出手枪,向魔心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我不知道海伦娜是怎么将我们带出地穴的,直至再次醒来时,已是三天后的医院里了,期间海伦娜没有逃跑,而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医院,并且她已向玄秘会汇报了此事,只等玄秘会发落了。

      那个怪物死了,魔心破碎,所有亡魂一同归于尘埃了,三大宗教当初没有做到的事,如今成功做到了,哪怕几乎付出了生命,但也总算是帮人间正道去除了一大害。

      海伦娜后来被玄秘会带走,接受她应有的审判,但她这次的出色协助和提供出的犹大教情报提供了巨大帮助,所以应该不会被关太久,她是有可能33岁前被释放并踏上自己的打破命运之路的,谁知道呢?反正我恐怕等不到那天了。

      我与一灯在这段时间前都一直有联系,我们还是见面就打架的冤家对头,但关系也融洽了不少,至少能一起吃饭了。为了弥补他损失的寿命,我送给了他一枚回元丹,他动都没动就寄回给了我,还额外送了我一颗舍利子。不识货!不过也罢,反正那回元丹是假的,他给我的舍利子也验过了,也是假的。

      消灭阿卡德一事被玄秘会记上了重大功劳,梵蒂冈教会还额外颁发了一笔巨额奖金作为酬谢,我与一灯商量后决定平分这笔钱,但我把大部分都有意无意地让给了他,毕竟对我来说这笔钱只不过代表着几次享受,对他来说却是全寺几个星期的开销,而且这样他就欠了我一个人情,再也无心与我争吵何为道了。

      回忆往事总会让人忘却现在的痛苦,当我写回忆录时,似乎连肉体的畸变和恐惧的魔影都遗忘了。不知道海伦娜与一灯现在如何,但愿都平安吧。也不知道他们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会作何感受。但还是不知道的好,毕竟如果终末之日真要来临,他们知道的越少就越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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