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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姑家中兄弟姐妹共八人,她排行第五,父母便直接唤她“五姑”。家里头一个是大哥,最小的是弟弟,中间全是女儿,在那样重男轻女的年月,女孩能多读几本书都是奢望,念完初中,便已是顶好的光景。初中毕业后,五姑跟着同乡大潮去往广东打工,挣来的钱自己舍不得花一分,尽数寄回家里,补贴一大家子的生计。
到了适婚年纪,厂里的好姐妹为她做媒,介绍了自家亲戚的儿子。对方家境尚可,父母有正式工作,男孩看着忠厚本分,是过日子的人。五姑本就觉得,踏实安稳远比花哨靠谱,就这样,她远嫁到了外省。远嫁不比近娶,少了许多家乡习俗的繁琐,男方给了些彩礼,五姑便草草成了婚。
在娘家时,兄弟姐妹众多,吃穿用度向来拮据,客家人常把嫁人戏称作“换世”——换得好,便是一生安稳幸福;换得差,便要苦熬一辈子。有人说,出生在哪个家庭,如同开盲盒,全凭运气;可嫁人是两相见过、有意选择,本该更稳妥些。只是人心难测,恋爱与新婚之初,不少男人都会刻意收敛脾性,装出温和可靠的模样,等到日子久了,才渐渐露出原本的样子。五姑生得水灵,皮肤白皙,论模样,远胜过她的丈夫;可论家境,却差了一大截。
那时所有人都盼着她生个男孩,若是得偿所愿,五姑的日子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十月怀胎时,公婆对她尚且和气温柔,可当她生下女儿,一切都变了。公婆的态度骤然冷淡,丈夫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满是不满,连说话的语气都拔高了几分。五姑受了委屈,只能悄悄跟母亲诉苦,可母亲只叹着气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给狐狸满山走。”言下之意,自己选的路,再苦也只能认命。
日子一晃,女儿长到了十多岁,五姑也从当年眉眼灵动的姑娘,熬成了满面憔悴的妇人。丈夫好吃懒做,家里家外的活计,全压在五姑一人肩上;他偶尔挣点钱,也只顾自己花销,来去从不说一声,对这个家毫无牵挂。这样的日子,五姑早已忍到了尽头,终于鼓起勇气提出离婚。丈夫倒也爽快,干脆利落地签了字,只是五姑虽离了婚,却依旧住在原来的家里。
公婆起初还暗自庆幸,觉得离了五姑,儿子能娶到更好的女人,甚至盼着再娶一个能生儿子的。可现实却泼了他们一盆冷水——男人脾气差、又懒散,在村里早已出了名,如今谁家姑娘愿意往火坑里跳?没有一个女人看得上他。
经历过这场失败的婚姻,五姑对感情早已心灰意冷,她明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可娘家早已不是退路:父母相继离世,嫂子当家,性子强势不好相处;弟弟又入赘他乡,偌大的娘家,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再加上舍不得年幼的女儿,她只能继续住在婆家的老屋里,守着女儿过活。
两年过去,前夫依旧孤身一人,再娶无望。公婆见此情形,便逼着五姑和儿子复婚,放话说:若是不肯,就立刻滚回娘家,永远别想再见女儿。
这句话,恰恰戳中了五姑最软肋的地方——娘家回不去,女儿又割舍不下。她哭得撕心裂肺,走投无路之下,终究只能低下头,再一次,向命运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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