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该死的!原本不想从咒骂开始新的一天的记录,但是……该死的,我就是忍不住!我现在浑身上下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自从醒来以后,我几乎把每块该死的砖头都挨个敲了个遍,结果都只有沉闷的回响,墙壁结实的要死,根本不像是有空腔的样子。我甚至把大部分的墙缝都撬了个遍,想象中的密道也没有如期而至,浪费了如此之多的体力,结果除了弄得满地碎石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不知道自己还能这样支撑多久,已经这么多天了,我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这当然不包括那些虫子,那些根本不算是食物!我惊讶于自己的身体居然还能行动,甚至连饥饿的感觉都没有那么强烈了。但我知道情况并不乐观,疲劳和脱力的感觉依旧存在,我现在除了做些记录以外,只想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啊~躺着真好,躺着什么都不做,感觉烦恼都减少了许多。但什么都不做唯一的坏处就是容易胡思乱想,我又想起那些虫子了,想着把所有虫子的尸体都统统埋了是不是冲动了一些,它们应该已经开始腐烂了吧。也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的虫子还活着,它们都藏在哪儿,又以什么为食?或许它们的食物我也能吃,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也许是某种菇类,那些蘑菇又能长在哪?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在我的心底闪过。我尝试抓住那一丝灵感,不断放大。我是什么时候见到那些甲虫的?似乎是第三天的时候。我用石板确认了一下记录,石板的回溯功能似乎头一次有了作用。对了,是在这个通道顶部,我的记忆同时也浮现了出来,那时我正用石板的光亮查看周围,突然就听见了窸窣的声音,左右听了半天声音的来源,最后似乎听到声音来自上方。我用石板照去,就看到某种甲虫正在顶部移动着。从某个石缝里钻出来,然后爬行了一阵,又从石缝里钻了进去。后来我在石壁上也看到过一次,还尝试去抓,结果还被咬了一口。
对了,我想到我忽略了什么!既然那种大个的家伙能够突然出现在这里,说明有足够大的缝隙可以容纳这些虫子通行。墙上地上我都找过了,唯独没有看过的只有顶部,因为那里太高了,不是特意寻找的话,石板的光线通常照不到,视角上也容易忽略。而且昨天之前我还没办法够到那里。
天杀的,我的脖子都快累断了,仰着头在隧道顶找某样东西一点都不轻松。好在扫过第三遍的时候,我终于发现了那个缝隙——就在离渗水位置大约三四十步的弧形转角处,隧道顶部与石壁的交界处向下延伸出一片石板,似乎是原来隧道的顶部结构,或许是因为塌方的缘故被震松脱了。那个位置角度十分刁钻,站在隧道中央的时候几乎看不到后面有什么,只有贴着墙壁向上看才能看出一些端倪。缝隙以近乎三十度角向上延伸,里面布满不规则的结构,但明显具备一定的高度,似乎可以通行。
我费力扛过来一些之前清理出来的、还算规整的石块,摞成一叠,踩上去还算平稳。我递出石板,利用光线沿着裂缝延展的方向摸索。石板莹蓝色的光芒映照中,狭窄的通道延展出一米多的距离后突然转向,与隧道走向平行。看起来以我的个头几乎不可能钻过去,更别说在里面转弯了。我只好先爬下来,想想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在付出几道伤口以及蹭掉些许皮肉为代价后,我彻底放弃了爬过去的打算。好不容易爬到拐角处,结果发现转弯过去的通道更加狭窄,除非我能缩骨,否则不可能继续前进。我只好无奈地拿着那柄长枪——或许叫它残枪更为妥当,或许它压根不是长枪,估算它原先的长度更像是马槊或者是某种骑枪。总之,我拿着这东西尖锐的那头往天花板上好一顿猛戳,最后的效果大大超出我的预期。没有折腾多久,或许是这柄残枪足够锋利,又或许是破坏了本来就微妙的平衡支撑,整个顶部突然垮塌。我差点就没反应过来,还好这柄枪够长,让我站的位置稍微靠后了些,而且借着戳刺的反作用力,我勉强后退了些距离,幸好没有受伤,只是狼狈的猛呛了一大口烟尘。
我回头跑出老远,但还是咳嗽了半天,全身也都是尘土,嘴里充满着发苦的味道。等待尘埃落定后,我走过去把残枪从土里抽了出来。又查看了下那一片狼藉,之前顶上那些伸出的石板全塌了下来,还带下来一堆的结构。原来向上倾斜的岩层裂缝的位置,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通道,似乎就是上层的楼层通道。
我没有着急往上爬,那堆瓦砾突出来许多尖锐的东西,而且上面万一没有出口的话,很可能还要下来取水。我大致清理了坍塌下来的东西,抽出许多尖锐凸起的石块和一些金属结构,堆砌并踩实一些泥土,尽量让向上的道路平整些。
但在我忙碌的时候,突然有几个黑色的东西在我脚边晃了一下,吓了我一个激灵,手上残枪下意识横扫出去,哐的一声特别响。我看到有东西被扫到墙上,紧接着弹回地面——是那种虫子!我还瞥见有几个家伙四处逃窜,很快钻进石缝内。至于那个翻倒在地、不断挣扎着的小家伙也并未死去,摇晃几下居然还能翻过身子逃跑。我没有去追,因为眼角闪过的一抹绿色光亮吸引了我。定睛一瞧,是从那瓦砾堆的一侧透出来的。
我把石板捂在身上遮挡光线,想着是否能确定发光的位置。结果当石板光源消失了以后,那抹光亮也就一同消失了;而我用石板重新照过去的时候,那光亮又亮了起来,看来是对石板发出的光亮有反应,是某种反光材料吗?我晃了晃石板,确定了位置,然后走到那个发着亮光的地方,那里的瓦砾堆底部满是泥土,土里似乎有某种东西凸起,中间有道缝隙裂了开来。我用手搬开上面的一些碎石块,双手扒着缝隙往两边一拉,裂缝渐渐变宽,看起来似乎是一整个庞大且层叠的结构,就像蚁巢一样。我捏了几下巢穴内壁,内壁材料具有一定的韧性和硬度,不知道是如何建造的,但大概率就是那种甲虫的巢穴,因为我还没有在附近见过其他的虫子,这巢穴应该是被连带着从顶部一起垮塌了下来。而亮光正从巢穴中心的位置透散出来,从缝隙里看去,那里嵌着一枚晶体。
我把巢穴裂开的位置往两边用力拉开到能用手伸进去的程度,然后尝试把它取出来,但一开始并没有成功。晶体的一侧和巢穴内壁贴得很紧,而且以我当时的姿势无法使上力。只好搅动残枪把虫巢周围的结构破坏了一圈,才把晶体从里面拔出来。入手掂量,重量比想象中要轻得多,但用手指按压了几下感觉质地还是挺坚硬的。晶体大概有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一些闪电状的纹路,像是被雷电劈裂的冰层。晶体大体看起来晶莹剔透,但其中却有着一些雾状的杂质,透着一种奇异的朦胧感。
用石板照去,悬浮着的那些雾状杂质在光源的映照下反射出点点绿色的光芒。当角度变换的时候,光芒明暗闪烁着,像是在缓缓流动的漩涡。而还未完全沉浸在这梦幻般场景的情绪,却被中间的某种东西破坏了——那漩涡的中央正静静蜷曲着一条乳白色的虫子,那有些粗壮的躯体表面似乎正微微颤动着,看起来就是某种昆虫的幼虫。这难道是个虫卵吗?可没听说过有晶体状的虫卵啊,而且巢穴内也没有其他相似的东西,我并不相信那些虫子都是这样孵出来的。或许这晶体就像是琥珀一样,不知何种原因,幼虫被困在了里面。
我把晶体拿到眼前,凝视起这团蠕动的生命。幼虫的身体镶在晶体中央,蜷曲成完美的弧线,就像一个精致的螺旋。六只细小的足紧贴腹面,足尖泛着不同的颜色,其上的刚毛也都清晰可见。它的躯体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软皮,能清晰地看到体内流动的某种淡灰色脉络。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没办法描述这东西具体的颜色——或许那些脉络是金色的也说不定。那些脉络里流淌的液体也如同晶体内部的那种杂质一样,同样反射出点点绿色的荧光。幼虫头部两侧,长着两根细长的触角,顶端明暗闪烁着光芒,偶尔轻轻颤动,似在沉睡中微微呼吸。
我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这个晶体,并没发现有什么明显的缝隙。这幼虫大概是出不来的,虽然好奇为什么幼虫在里面居然还能活着,但弄清楚这点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也起不到任何帮助。或许这只是一个很好的纪念品——毕竟来这里吃了这么多苦头,好歹带个值钱的玩意回去,如果我能顺利回去的话……但好像身上没有装这东西的地方了,裤子口袋里塞着装满水的塑料瓶和布条做的绷带,于是我只能把这东西胡乱塞进衬衣的口袋里,感觉似乎有点硌人。但毕竟还要空出双手攀爬,我想爬上那条通道看看。
踩上那个简陋的土坡的时候,我感到双脚有些下陷,每移动一步都能带起些细碎的响动,似乎是侧边的石块滑落的声音。虽然感觉这瓦砾堆并不稳固。可我也不想多花力气在上面了。只好一步步慢慢挪动着,好在到了斜坡顶部的时候,整体也没有垮塌。站在顶部,离那个通道只有一米多的距离,但没看到能够借力的地方。扒拉了几下通道断裂处的碎石,我在通道底部看到一个半截的金属榫头露了出来,用手握了一下挺扎手的,所以就用残枪的尾部刮了几下,蹭掉了一些锈蚀的碎片。我再次拉了拉那个金属榫头,感觉还算是坚固。
我用手抓着那个金属榫头把整个身体都吊在上面,本想试试这条通道承重的强度,万一我爬上去的时候整体垮塌那就完蛋了。可没想到那金属榫头突然啪的一声断裂开来,弄得我整个后背重重摔在斜坡顶部,紧接着一整晃动,斜坡似乎塌陷了一截,幸好双手及时扒住坡顶才没有往下滚。我站起来把那个布满蜂窝状蚀孔的金属构件远远的丢了出去,烦恼这下该如何才能爬上去,因为现在的位置离那个通道口更远了,或许再加高这个斜坡?但想来如果用我之前搬来的石块放到坡顶,指不定这个中空的瓦砾堆塌得更厉害。但如果完全加固坡底再叠高,材料够不够且不说,应该也算是个大工程了。我太累了,现在可没力气这么折腾,还是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