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就像水到渠成。没有轰轰烈烈的求婚,没有鸽子蛋的钻戒,就是有一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什么节目没注意,他突然说:“要不,咱们把证领了吧。”
我愣了一下,说:“什么时候?”
他说:“找个日子,我们双方父母见个面,就把事情定下来。”
我说:“行。”
就这么简单。
记得是他父母跑到我的老家,见了我的父母,我们在酒店里吃了饭,氛围和谐。双方父母都希望我们俩过的好,没有过多的要彩礼,他家也没有拒绝。
就这样我们俩算是订婚了。
过了大概有半年的时候,我们俩自己挑了个日子,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领证那天是个工作日,我们俩各自请了半天假。早上出门的时候,他穿了一件白衬衫,我穿了一条白裙子。我的弟弟还专门来北京见证了这个美好时刻。
民政局人不算多,排队的时候,前面有一对儿,女的穿着婚纱,男的穿着西装,跟了好几个拍照的朋友,又笑又闹。我们站在后面,安安静静的,没说话。轮到我们了,填表、照相、盖章。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说:“恭喜你们。”
我接过来,翻开看了很久。照片上,我们俩都笑着,不算好看,但很真。他凑过来看了一眼,说:“我笑得有点傻。”我说:“还行,不算太傻。”
出了民政局,阳光很好。他拿着那俩红本本,翻来覆去地看。我说你看什么呢。他说看看有没有印错。我说印错了你还能改啊。他说不能,但得看清楚。我笑了,把本本拿过来,装进包里。
中午去吃了顿好的,庆祝了一下,加上我的弟弟。
我记得去了全聚德,他点了一桌子菜,我说吃不完,他说吃不完打包,今天是好日子。吃饭的时候,他给我夹菜,给弟弟夹菜,我说你自己吃,他说你吃你吃。吃着吃着,他突然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有证的一家人。”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买房的事,很快,我们俩有这个念头就开始看房。
北京的房子,贵得离谱。我们俩的积蓄加在一起,连首付的零头都不够。两边家里凑了一些,又跟亲戚借了一些,才勉强够上一个老破小的首付。
看房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累。周末别人在休息,我们俩跟着中介满城跑。朝阳、石景山,哪儿都去过。有的房子太小,转个身都费劲。有的房子太破,墙皮都掉了。有的房子太远,上班要俩小时。有的房子什么都好,就是买不起。
看了几十套,最后定下来一套。东五环外,老小区,三楼没电梯,两居室,南北通透。房子不大,装修很旧,但阳光好。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楼下的香椿树和玉兰。他站在阳台上看了很久,说:“这棵树不错。”我说:“就因为这棵树?”他说:“树在,家在。”我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他笑了,说跟你学的。
签合同那天,手都在抖。那么多钱,签个字就没了。他签完,递给我,说签吧。我拿着笔,看着那摞合同,想起两岁的时候攥着那根笔的照片。那时候攥着笔,什么都不知道。现在攥着笔,知道这一笔下去,往后三十年就绑在这个房子上了。
我签了。
出了中介的门,他拉着我的手,说:“从今天起,咱俩就是房奴了。”我说:“怕不怕?”他说:“怕什么,又不是一个人。”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我攥着他的手,没松开。
婚礼是在老家办的,两边各办了一场。他那边一场,我这边一场。没有请婚庆公司,没有豪华车队,没有铺张的布置。就是请亲戚朋友吃了顿饭,敬酒,收红包,笑了一天。
我穿了一件红色的裙子,不是婚纱,就是一条好看的裙子。他穿了一套新西装,领带打了半天,最后还是我帮他系的。我妈在边上看着,眼眶红红的。我爸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一直在笑。
敬酒的时候,到他爸妈那桌,他爸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说好。他妈在旁边说:“他不会欺负人的,你放心。”我笑着说嗯。
到我爸妈那桌,我妈拉着我的手,半天没松开。我爸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我们,说:“好好过。”就三个字。他端着酒杯,碰了一下,说:“爸,您放心。”
那杯酒,我爸一饮而尽。我看见他眼角有东西亮了一下。
晚上回到酒店,累得不想动。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说:“结个婚真累。”我说:“那你还想结第二次吗?”他转头看我,说:“你这话说的,我能跟谁结?”我笑了,他也笑了。
后来我们把在北京的家一点点布置起来。
墙刷了,厕所和卫生间装了,家具一件一件搬进来。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慢慢填满了。
每天下班回来,看见他在厨房做饭,我在旁边打下手。吃完饭,他洗碗,我擦桌子。然后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看手机。有时候不说话,就是靠着。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进来,落在木地板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房贷每个月要还,工资一大半都进去了。不敢乱花钱,不敢随便辞职,不敢生病。但每次走进这个家,看着那些一点点添置的东西,看着墙上我们的照片,就觉得值。
不是不累,是累得值。
有一次,他加班到很晚才回来。我给他热了饭,他坐在餐桌前吃,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他吃着吃着,抬头说:“你看什么?”我说:“看我老公。”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叫得还挺顺口。”我说:“那当然,合法的。”
他吃完,我去洗碗。他跟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我说干嘛,他说不干嘛,就想抱一会儿。我手上都是洗洁精,没动,让他抱着。窗外有风,吹得香椿树的叶子哗啦啦响。
那一刻,我心里满满的,暖暖的。
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胃里暖到手指尖。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幸福,是那种细水长流的、安安稳稳的、知道明天醒来他还在的那种暖。
房奴就房奴吧。欠着就欠着吧。日子紧就紧吧。
他在,家在,暖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