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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没西风邪,沉雷却感心;
天可见怜否,何苦又梁祝?
周日,天稍阴沉,正好隐藏了烈日素来的灼光。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清凉且夹杂着一丝雨味,让万物在灼热渐退之中得到一刻难得的舒缓。
云霞向路的一头张望,始终不见大客车的影踪。便琢磨起父亲怎么轻易就答应了她独自去城里的请求呢?这太枉费她提前研究了很多个“合理”的理由。在她想来,父亲不应该允许的。比起上次偷偷去城里被父亲狠狠地惩罚,这次她真的想不出是什么原因改变了父亲的想法。或许,父亲更相信云天。
不远处,一个人跑得趔趔趄趄,样子着实费力了。
林老师?云霞正思忖着,人已经到了跟前。
“你,还真的来啦?”
林峰气喘吁吁,严重怀疑是不是只有半个肺在工作,却不承认很久没锻炼了。没了柳絮,他把自己也杀了,杀了那个朝气蓬勃的自己,杀了那个积极向上的自己,杀了那个从不认输的自己,杀了那个爱运动的自己,杀了那个既温柔又刚毅的自己,是的,他杀了自己的一切,只留一缕微弱的气息仅供他能活着,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是啊,日子久了不出门,我想了一晚上,还是想去城里逛逛。”
“可是,这天要下雨了,你要没什么重要事情,就下次再去吧!”云霞仰头看了看载着厚云的天空,这雨肯定不小。
“再跑回去,又是二里路,我肯定吃不消的,就跟着去吧。”林峰搪塞。只有他自己清楚,早晨天不亮就醒了,自从柳絮离开后,他从来没那么早醒来过。
云霞一想也是,就不再说什么。
天低得让人感觉压抑,冷风一阵比一阵放纵,连尘沙都形成了旋儿,卷杂着干叶和纸屑,胡乱的飞舞在天地间。整齐的庄稼齐刷刷地倾斜一侧,黑绿繁茂的叶子发出“刷拉刷拉”的声音。
“看样子,雨快来了。客车再不过来,我们怕是要挨淋了。”云霞有些担心。
“是啊,这雨怕是不小啊!”林峰望着远处,灰色的雾气好似笼罩半个世界,并从世界的边缘正向这边聚拢而来。
话正说着,就有雨点不时的打在身上,虽然稀落,那力度却让人感觉到稍稍的疼。
林峰脱下自己的运动衣披在云霞身上。
“我不冷,你穿着吧!”云霞拒绝。因为她穿得也是运动衣。如果说,她感觉冷的话,那么林峰也一样会冷。
林峰无奈将衣服挎在手臂上,豆大的雨点和沙粒随着风的节奏磨砺着他的肌肤。俄儿,大雨点变成粗雨线,直直的从天空中流泻下来,就连风的气势也吓得减半,给其让路。
已经来不及想什么,林峰拿着衣服盖过俩人的头顶,拥着云霞躲到一处废弃的房屋墙下。为何只躲到墙下,因为房子早就没了顶子,只剩下一个框架而已。
“看,这雨说来就来,客车有这速度就好了。”林峰还不忘开个玩笑。
云霞没答话,伸出手去拽住衣服的一角,林峰察觉了她的用意,悻悻的放下那只为云霞撑着的手,为了掩饰突兀,顺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云霞低着头不再吭声,只盼着大客车快点来。
渐渐的头顶上的衣服也禁不住雨水的抽打,已经有水滴透过衣服浸到脖颈里,顿时一股凉意袭窜全身。云霞单手抱了抱肩膀,明显已经冷得颤抖。
“冷了吧?”
“还行。”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毫无预兆的炸响,吓得云霞“啊”的一声,钻进林峰的怀里,而林峰本能的护住她。其实,这个炸雷也吓了林峰一跳。
几秒过后,云霞像只受到惊吓的猫儿一样,颤颤的探出头。此时天际之下,乌空之中,几道亮铮铮的闪电幻化成金蛇银蟒,张牙舞爪地流窜,如同被释放的撒旦。煞人的雷声紧随其后,闷轰着宇宙,使众生无可逃匿。仅剩下一束俯视的目光,满是温柔的让人心安。云霞坦然地迎上,没有躲避,在那陌生的瞳孔里,明明看到了如蓝立恒眼睛里的光芒。
四目相对,一种奇特的感觉搅动着全身的血液急速升温,迅猛地冲击着胸腔。心脏跳动和呼吸同时紊乱无序。特别是林峰,自柳絮之后,心似乎也成了只会跳动的木偶,但自从遇上这个丫头,知道了她和蓝立恒的故事之后,就对这个怪诞不经的女孩格外上心,或者说他想一探究竟,为什么这么小的小女孩也会把爱诠释出千年无转移的忠贞。
对于云霞来说,蓝立恒是她意外的爱。起初她真的厌恶他,特别是那一身的书生气和言语行为的斯文劲儿,像一面镜子,把别人都照出一副狐精鬼魅、伏莽匪徒的样子。但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厌恶统统变成了崇敬和感动;或许越是崇尚的,因为遥远的不可触及,所以才故意去厌恶,以至于最后才发现是恒久的喜欢。
此刻,两个人竟无知无觉地体会着彼此带来的温暖,久违的温暖,在这冷雨中温热了两颗寒凉已久的心。
“嘀嘀嘀”几声车笛,乍然惊醒了两个人。各自收回眼神,相互示意,迅速收起衣服上了客车。
最后一排座是他们的去处。此刻,他们需要一个相对隐静的地方,来平复内心的跌宕起伏。
也许是雨天的缘故,车内的人并不多。冰冷中厚重的泥土味儿使人逐渐清醒。云霞挨着窗子坐着,一直别着脸看向外面,天知道她什么都没看见,万物已不能入她的眼。不敢再坦荡荡地直视身边的老师了,但又忍不住细细的瞧一瞧通过玻璃窗映出的那个人的脸,随之而来的紧张,又迅速看向窗外,试图转移视线。
林峰挨住云霞,虽然也在为刚才的事情心悸不已,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毕竟他是过来人。他不放心,时不时就用眼角余光迅速的扫射一下,云霞的表情让他知道,可能他吓到她了,或者长时间的封闭,偶尔的一个开释让她来不及惊喜,反而有些惶恐。
一路上,云霞没什么话,虽然一直盯着窗外,心却并不在那些匆匆远逝的景致上。
林峰几次欲言又止,自认为做事从不莽撞的他,如今却也唐突了。不禁从心里笑自己,问自己,林峰啊林峰,你到底在想什么,又想要做什么?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企图产生某种共鸣呢?……只可惜,脑袋里除了空洞洞的“咣当咣当”似有若无的回声,什么答案也没有,再仔细听,却是汽车被坑坑洼洼的路面颠簸的声响。
等他们到了学校,直接去了云天的宿舍,而舍友却告诉他们,云天去了医院。这不免更加添了云霞的担心,连林峰也觉得事情变得复杂了。
云霞已经心神不定,来回踱步。林峰安慰她,不要太担心了,云天不会有事的。云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坐到椅子上,任着心七上八下地窜动着。
“那不是?云天回来了。”舍内的同学借势缓解一下凝重的气氛,“正好,我还有事,要先走了。你们先坐着啊。”
“云天,你有朋友来,在舍里呢。”那位同学与云天碰面的时候说。
“谢谢。”云天和水涧洵一前一后进了舍里。
“原来是你们啊。”看到云霞和林峰,云天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高兴,特别是看到林峰,他就像见了亲哥。
“你们,怎么会一起?”云霞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水涧洵,言下之意是为何云丽没有陪着去。
“哦呵,医院有我大姨的朋友,我陪他去方便一些。”水涧洵解释。
“你到底,怎么了。”林峰问。
“没什么,一点小毛病,无大碍。”
“即是小毛病,为何不让云丽知道?到底是什么病?至于瞒着家里人?”云霞在旁边焦急而又谴责的问。
云天为难的干笑了两声,“你想我会有什么病,这不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不说,是为了不让你们担心,过几天就好了。”
林峰看着这几个人,心里已经有几分明白,便说,“好了,没事就好,”云霞,办你该办的事,我们还得赶下午车呢。”
听林峰这样说,云霞才恍然大悟,“哎呀,正事都给忘了。这是你要的钱。”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叠好的手帕。
云天接过钱后,强笑着,“以后,再归上。”
“归什么归,那钱本来就是你的。只要你病好了,家里人就放心了。”云霞说。
旁边的水涧洵心里不是滋味,云天的病越来越严重,以至于已经到了要动手术的地步,云天自己却还要在这儿装作没事儿。有的时候,他妒嫉云天,是因为云丽;有时也佩服云天,他是一个真汉子。换了自己,未必能做得那么淡然洒脱。
“云天,云霞第一次来你们校,领着她出去转转吧。毕竟这也是她将来要到的地方,先让她高兴一下。”林峰吩咐。
“好啊,云霞,我带你出去看看。涧洵啊,那你先替我陪林老师聊一会。”
“好,你去吧!”水涧洵应答着,心里已然明白了林峰的意思。
待云天和云霞走后,水涧洵开了口。
“林老师,对不起啊,云天说过,他的病情不希望家里人知道。免得跟着担心。何况,还有我。我会照顾好她的。”
林峰温和的笑了笑,“怪不得云天总赞赏你,但是,我不是他家里人,我是他的老师,如果他真有了困难,我也想帮他一下,所以——”
“我知道了,那,还希望你把这件事情当作秘密来保守。因为这件事情都太出乎我们的意料。几位专家已经确诊,他患得竟是先天性心脏病,换句话说,就是遗传。而且现在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
“先天性?遗传?”林峰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是啊,可云天却说他的父亲和爷爷从来没有过这种病,所以——”水涧洵没再往下说。
林峰点了点头,已然明白了什么,又道,“那好吧,我知道了。”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他早就预备好了的。
“这个,云天一定用得上,让他好好养病,其他的什么都别想。”
水涧洵没有拒绝,替云天接过那些钱,因为他知道云天现在正需要很多钱。
回去的路上,云霞几次问林峰云天的病情。林峰都只是一句话,“我怎么知道呢?不是你跟他逛了好几个小时吗?”弄得云霞不便再问了,后来她干脆想,不管怎么样,钱送去了,云天的病应该就好了。到底还是个孩子啊!纯真可以胜过所有不幸。
但在林峰心里,他还是希望一个人能知道云天的病情,那就是云丽。
“云霞,其实,云天的心脏长了个小东西,需要做个手术。”
听林峰这么一说,云霞还是很吃惊,“什么,心脏上长了个小东西,要做手术?”
“是啊,不过你放心,割了就好了。所以他才需要那么多钱。”
“他怎么不早说啊?如果是这样,我就该在那儿陪床的,还回来干什么?”
“他怕耽误你和你姐学习,所以就没告诉你们。况且,也没大碍,就是一个良性的小瘤。”
“这还没大碍?都动刀啦!不行,到家以后,我得给我姐挂个电话,让她知道,怎么着也得有个陪着他的人吧!真是的,不早说。”云霞抱怨着。
“可是你父母那里——”
“他们我就不告诉啦,省得跟着着急上火的,有我姐在那儿呢,应该不会有事了。”
林峰心里有了底,“这样也好,如果真有事的话,我和你一同去。”
云霞看了看林峰,突然间觉得这个人可靠的感觉那么真实,因为他是老师的缘故吗?仔细想一想,应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