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极北之地
程伟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头。烛龙教官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入口,他穿着笔挺的九阳组织黑色制式作战服,肩章上代表筑基中期的银色双环徽记在廊灯下泛着冷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沉稳地走近,目光锐利如鹰隼,落在程伟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教官。” 程伟站起身,声音平静无波。
烛龙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他缠着绷带的肩膀,最后落在他脸上:“任务报告我看了。‘丛林清道夫’变异,目标实力评估严重偏离,接近筑基后期…你们能活着回来,干掉了它,是运气,也是实力。尤其是你,” 烛龙顿了顿,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临阵突破,筑基初成…还觉醒了某种罕见的体质?”
程伟的心微微一沉。任务报告里,他只含糊提及在生死关头潜力爆发,侥幸突破筑基,并未提及先天之体和扳指异动。烛龙的语气看似平淡的陈述,却更像是一种试探。“是。生死之间,别无选择。” 程伟迎上烛龙的目光,语气没有波澜,“侥幸而已。”
烛龙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走廊里只有雨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几秒钟后,烛龙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短暂、难以称之为笑容的弧度:“侥幸?呵。九阳从不亏待有功之人,更不会忽视真正的潜力种子。”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递过来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材质似玉非玉的令牌。令牌触手冰凉,正面浮雕着一个极其简约却充满力量感的符号——一轮被九道火焰纹环绕的烈日。
“极北之地,‘霜烬’特训营。” 烛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组织对你这次的表现很满意。这是嘉奖,也是新的试炼。一周后出发。那里…会把你侥幸得来的东西,真正锤炼成实力。” 他将令牌按进程伟完好的左手中。
令牌入手冰冷,但程伟却感觉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极北之地!那是九阳组织最残酷、死亡率最高的训练场之一,传说中终年被酷寒和罡风笼罩,冰原下埋葬着无数天才的骸骨。嘉奖?程伟脑海中瞬间闪过任务情报中那致命的“偏差”,闪过巨蟒眼中那绝非偶然的、针对丫头的噬咬。他抬起头,烛龙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
“是,教官。” 程伟握紧冰冷的令牌,指节微微发白,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烛龙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点了点头:“养好伤,做好准备。那里…会很有趣。”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冰冷的空气和窗外连绵的雨声。
程伟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象征着机遇与死亡的黑色令牌,指尖感受到的寒意似乎正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中指上那枚黯淡的青铜扳指毫无反应,一片沉寂。扳指里的那个存在,似乎对烛龙的出现和这突如其来的“嘉奖”毫无兴趣。
一周时间在紧张的恢复训练和物资准备中飞快流逝。出发前夜,程伟独自在宿舍整理行装。他将几件厚实的抗寒作战服塞进特制的低温背包,动作利落。当手指触碰到背包夹层里一个硬物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那是一个小小的丝绒布袋。他沉默地将其取出,解开系绳,倒出一物——半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玉佩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上面用极细的刀工刻着一个模糊的“妍”字。
这是林妍留下的唯一念想。当年那场惨烈的伏击,她为了掩护他,身中数道阴毒的法术,最终在他怀里气息断绝,只留下这半块染血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贴在掌心,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程伟的眼神瞬间变得深不见底,痛苦、悔恨、刻骨的思念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紧紧攥着那半块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它嵌入血肉之中。丫头那双带着痛楚和关切的眼睛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林妍苍白却温柔的笑脸彻底覆盖。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只剩下坚硬如铁的冷漠外壳。小心翼翼地将玉佩重新包好,藏回背包最深处。
第二天清晨,基地小型空港。一艘流线型的黑色高速运输梭静静地停泊在起降坪上,尾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冰冷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冰屑,抽打在脸上。
程伟背着行囊,走向运输梭敞开的舱门。他的身影在空旷的起降坪上显得有些孤寂。就在他即将踏入舱门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程伟。”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但身体明显僵直了一瞬。
丫头站在十几步外。她似乎也是刚从某个任务归来,风尘仆仆,作战服上还沾着未化的冰霜,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几分,嘴唇有些干裂。左臂的伤处似乎并未痊愈,让她站立的姿势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她的目光落在程伟的背包上,又移到他挺直的、拒绝转过来的背影上。
寒风卷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很多。想问他伤势恢复得如何,想提醒他极北之地的凶险,想告诉他…那个雨夜里,他撞向巨蟒血口时决绝的背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心底。但最终,所有翻涌的话语都冻结在了唇边,被程伟那堵无形的、冰冷的墙挡了回来。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干涩的、带着北地寒风般凛冽的叮嘱:“…活着回来。”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引擎的嗡鸣和呼啸的风声。
程伟的脊背绷得更紧了。他沉默了几秒,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得如同幻觉。然后,他不再停留,一步踏入了运输梭幽暗的舱门。沉重的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隔绝了那道复杂而执着的目光。
运输梭内部空间不大,只有寥寥几个座位。程伟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他偏过头,透过狭小的舷窗向外望去。起降坪上,丫头的身影依旧站在原地,在呼啸的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像一株倔强挺立的雪松。运输梭引擎的轰鸣声陡然增大,强大的推力将他按在椅背上。舷窗外的景象飞速下沉、远离。丫头的身影迅速缩小,最终消失在茫茫的风雪和基地的轮廓线之外。
程伟收回目光,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扳指依旧沉寂。只有掌心残留着那半块玉佩的冰凉触感,和那句“活着回来”在耳畔萦绕,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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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输梭像一枚沉默的黑色梭镖,高速切割着北冰洋上空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下方是浩瀚无垠的冰海,巨大的浮冰如同破碎的白色大陆,在深蓝近墨的海水中缓缓漂移、碰撞,发出沉闷如远古巨兽低吼的隆隆声。刺骨的寒意仿佛能穿透合金舱壁,渗入骨髓。程伟闭目调息,丹田内筑基道台缓慢旋转,那缕微弱的金色气息在经脉中游走,努力抵抗着外界无所不在的酷寒。
突然!
嗡——!
刺耳的警报毫无预兆地炸响!急促的红光瞬间充满整个狭小的舱室,疯狂闪烁!运输梭猛地剧烈颠簸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摇晃!
“敌袭!高能反应!规避!紧急规避!” 驾驶员嘶哑惊恐的吼叫通过通讯器传来,充满了绝望。
程伟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几乎是同时,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浓郁死亡和衰败气息的精神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覆盖了整个运输梭!这股威压之强,远超那条丛林巨蟒,甚至隐隐压制了程伟刚刚稳固的筑基初期修为,让他瞬间感觉呼吸困难,血液似乎都要冻结!这绝非筑基期能拥有的力量!
轰!!!
一道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光束,无声无息地从斜下方的巨大浮冰阴影中暴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精准地命中了运输梭的尾部引擎!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撕裂的可怕声响!运输梭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飞鸟,瞬间失去了所有动力,打着旋儿,拖着浓烟和破碎的金属碎片,朝着下方冰冷彻骨的墨蓝色大海急速坠落!
“弃舱!跳伞!” 驾驶员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