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要生这个孩子?”
质问,指责,怨恨,不管出于何种情绪,都深深地刺痛了女人的心。
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深爱的男人,她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一种寒凉的感觉顿时蔓延周身。
她想说话却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喉咙,难受得喘不过气,手被攥得越来越紧,让那原本白嫩的皮肤变得颜色不均。
房间里的灯光沉默着空气,时间也保持静止,女人的头一点一点地向着地面靠近,远远看去异常诡异,像是一根棍子支棱着一颗头,随时都有掉落的可能。
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打破了平静,扰乱了空气,让漂浮着的尘埃四处逃窜,女人再也绷不住了,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眼泪就像泡过鱼的脏水,腥臭又廉价,被一下子倒进了阴暗的下水沟,也流过了女人的脸颊,女人的嘴角,顺着脖子流到了心脏,从温热变得湿冷。
女人一直哭一直哭,哭到累了倒在地板上,眼泪还在肆意地流淌,倒映着女人苍白的脸。如果再不停止,这泪水好像就能将她困住,将她淹没。
但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强迫着自己停下了眼泪,踉跄着站了起来,往卧室走去。
卧室很昏暗,她关上了门,没有开灯,只有窗外一点微弱的光,就像她的生命一样。
她在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一直和母亲相依为命,如果只是保证日常生活是没有问题的,但她却患有先天性的眼疾,左眼是完全看不见的。
不仅如此,她的左眼比一般眼睛要突出,而且总会不自然地外翻和眨巴,看上去总会让人有些害怕,不自觉地和她保持距离。
用于治疗她眼睛的费用是一笔巨大的花费,她的母亲做过很多工作,只是学历不高,能做的也只是一些低微的工作,所以母亲从她记事起,就是一幅瘦弱的模样。
她知道自己这样,给母亲带来了很多麻烦,离家出走过一次,不过看到母亲为了寻找自己,那更显苍老的脸,她就再没有打过主意。
自从她和母亲相拥痛哭过以后,她就强迫自己不再流泪,不再让母亲担心。
她学得越来越懂事,越来越乐观,就算只是假装的也好。
生活总是无常的,不管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
她和他的相遇,让她满是阴霾的人生有了一点阳光,他并没有对她有任何歧视,而是充满了怜惜和心疼。
他们像一般情侣一样逛街吃饭,散步旅行,那一天他单膝下跪向她求了婚,那一天,她觉得自己最接近幸福。
结婚后,他们依旧非常甜蜜,把柴米油盐过得有滋有味,没过多久,就迎来了爱情的结晶。
可是孩子的诞生却意味着他们的感情被蒙上了一层阴霾,而且这层阴霾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越来越厚重,直到把他们都压垮。
孩子遗传了母亲的眼疾,但母亲还有一只眼睛可以看见这个世界,而孩子生来就只看到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她以双眼失明的姿态降生于世,她并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以后的人生是多么的艰辛。
正因如此,女人无时无刻地怪罪着自己,她无法原谅自己的苦难将原封不动,甚至变本加厉地遗传在自己女儿身上。
她总是没日没夜地哭,让那网状的红血丝一直充斥着双眼,让那病态的左眼也变得更加肿胀,更加可怖。
但男人并没有怪她,而是陪在他的身边照顾着他,安慰着她,他的家人虽一个劲地叹气,在她面前也没有说过一句埋怨的话,还想尽办法计划着孩子以后的人生。
短暂的还可以忍受和坚持,可漫长的总会在时间中滋生出不满和责怪,男人的话比想象中来得早了很多,虽然可能只是迟早的事,但对女人却是一个重重的打击,她人生的希望好像又毫无意外地落空。
被黑暗吞噬的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孩子,看着已经熟睡的她,女人又不自觉地红了眼眶,她用手抚摸着孩子的脸,一遍又一遍。
但当她结束了手上的动作,停在了孩子的口鼻,她的脑中在那一刻产生了邪恶的想法,不过下一秒她就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她赶紧抱起孩子,让那血脉相通的默契清醒自己,她抱得很紧,好像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人。
孩子为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开始嚎哭,女人安抚着她,没过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
她知道她应该像母亲一样,陪着这个孩子长大,她们的人生很苦,但又很长很长。
作者简介:小不,90后佛系女青年,喜欢自由,喜欢胡思乱想,希望活得温柔有趣,希望人生从不设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