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6月中旬,徐州西南,暴雨夜。
雨下得毫无征兆,却又倾盆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茂密的树叶上、裸露的岩石上、泥泞的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瞬间吞没了天地间其他一切声响。浓墨般的夜色被闪电一次次撕裂,短暂地映照出山峦狰狞的轮廓和树木狂舞的枝桠,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和隆隆的雷声吞没。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对叶梓轩和他濒临绝境的小部队而言,既是致命的危机,又是意外的屏障。
危机在于,能见度几乎为零,崎岖湿滑的山路随时可能让人失足坠崖;雷电可能引燃山火,或者直接击中暴露的物体;冰冷的雨水迅速带走体温,许多伤员本已脆弱的生命线变得更加岌岌可危;更重要的是,如此恶劣的天气,完全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和掌控,无论是日军还是那神秘的“第三只眼”,都可能借助雨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
屏障在于,同样因为这暴雨,日军的空中侦察和地面大规模搜索势必暂停,追击的脚步也会被迫放缓。那神秘的第三方势力,其通讯和活动也可能受到影响。这或许是上天给予这支疲惫之师唯一喘息和隐蔽转移的机会。
“抓紧!一个跟一个!用绑腿连起来!别掉队!” 叶梓轩嘶哑的吼声在暴雨中显得微弱而破碎。他和王茂才等几个骨干,如同拴着一串濒危蚂蚁的工蚁,在泥泞和黑暗中奋力拖拽着队伍,朝着记忆中一个更高处、可能有岩壁遮掩的方向艰难移动。每个人都浑身湿透,沉重冰冷的军服紧紧贴在身上,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伤员被搀扶着或简易担架抬着,呻吟声被风雨掩盖。
苏曼紧跟在叶梓轩身后,背着那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电台,动作却依旧敏捷。她的脸色在闪电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眼神坚定,紧紧盯着前方叶梓轩的背影,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他们不敢使用任何照明,全靠闪电刹那的光亮和对地形模糊的记忆辨认方向。几次险些走错,跌入深沟或碰上断崖。队伍里不断传来有人滑倒、闷哼的声音,但没有人抱怨,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不知挣扎前行了多久,前方带路的尖兵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惊喜的低呼:“营长!有地方!岩壁!好像有凹陷!”
叶梓轩精神一振,奋力向前挤去。借着又一道闪电的光芒,他看到前方山体出现一处向内凹陷的巨大岩壁,下方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不规则浅洞,虽然不足以完全遮蔽风雨,但至少比暴露在旷野中强上百倍。
“快!进洞!注意警戒!” 叶梓轩立刻下令。
几十号人连滚带爬地涌入岩壁下的凹陷处。空间拥挤,但总算暂时摆脱了直接浇灌的暴雨。众人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如同离水的鱼。寒冷和疲惫如潮水般袭来,不少人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清点人数!检查伤员!” 叶梓轩顾不上自己,嘶声命令。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和发梢不断滴落。
很快,王茂才脸色难看地汇报:“营长,少了三个……可能是滑下去了……李铁头(一个重伤员)……没气了。”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悲痛和愤怒。
又减员了。非战斗减员,在这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精神重压下,显得如此轻易而残酷。叶梓轩闭了闭眼,胸口那枚十字架冰冷地贴着皮肤。
“生堆火,必须把衣服烤干,不然全得病倒!” 苏曼的声音响起,异常冷静。她已经开始和几个士兵一起,在岩洞最深处、相对避风的地方,搜集着侥幸未被完全打湿的枯枝败叶和随身携带的少许引火物。
火,是生存的希望,但也是暴露位置的风险。然而此刻,寒冷和湿气是更直接的杀手,尤其是对那些伤员而言。
“小心点,选在最里面,用身体和岩石挡住光。” 叶梓轩最终点头同意。非常时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微弱的火苗艰难地升腾起来,在潮湿的空气中噼啪作响,散发出有限的温暖和光明。士兵们围着火堆,尽可能地拧干衣服,烘烤着冻僵的手脚,分享着所剩无几的干粮和烈酒(缴获的)。气氛沉默而压抑,只有火苗跳跃的声音和洞外无休无止的暴雨声。
叶梓轩靠在岩壁上,一边警惕地聆听着洞外的动静,一边借着火光,再次展开那张从李二狗身上发现的、皱巴巴的焦黑纸片。上面的数字和符号依旧难以辨认,但此刻,在跳动的火光下,他似乎看出了一点规律——那些符号,有些类似简化的地形标记,而数字……会不会是坐标或距离?
“苏参谋,你来看看这个。” 他将纸片递给凑过来烤火的苏曼。
苏曼接过去,就着火光仔细端详,眉头越皱越紧。“这符号……有点眼熟。不完全是军用制式,但……” 她忽然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笔记本里翻出一页,上面是她之前根据记忆描摹的、那两次神秘无线电信号中捕捉到的几个特征码点。“你看,这个波浪形的简画,和信号特征码里这个起伏的波形,有某种对应关系。还有这个点加斜杠……很像某种简化方位指示。”
她的分析让叶梓轩心头一跳:“你是说,这纸片上的内容,可能和那神秘信号有关?是某种地面标记与无线电信号的对应密码?”
“很有可能。”苏曼的眼神亮了起来,“李二狗可能不只是简单的眼线或信使。他或许承担着更复杂的任务,比如在特定地点留下物理标记,与空中或远处的无线电信号进行配合校准,或者……标记补给点、联络点、甚至狙击位置!”
如果是这样,那这股第三方势力的专业程度和组织严密性,就更加惊人了。他们不仅有自己的通讯体系,还有一套完整的地空协同或地面引导机制。这绝非普通土匪或散兵游勇能做到的。
“他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叶梓轩喃喃道。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就在这时,负责在洞口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低而急促的警告:“有动静!外面!两点钟方向,灌木丛!”
所有人心头一紧!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士兵们下意识地抓起了身边的武器,无声地散开,寻找掩体。火堆被迅速用身体和湿布遮挡,光线骤然暗淡。
叶梓轩示意众人噤声,自己悄悄挪到洞口边缘,透过雨幕和岩石缝隙,向外望去。暴雨依旧滂沱,视野极差。但他凝神细听,在哗哗的雨声中,似乎确实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来自哨兵指示的方向。
不是大队人马的行进声,更像是……一两个人在极其小心地移动。
是日军斥候?还是那“第三只眼”?
“准备战斗。”叶梓轩压低声音,手枪已经握在手中,保险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充满煎熬。外面的声音似乎停住了,对方也在观察,或者在犹豫。
突然,一道微弱的光束,穿透雨幕,在洞口前方的空地上晃了三下——不是手电直射,更像是用什么东西反射的微光,有节奏地明灭。
不是日军的战斗信号!叶梓轩心头一动。这更像是……某种试探性的联络信号?
苏曼也看到了,她迅速贴近叶梓轩耳边,声音极低:“不是日军制式灯语。有点像……国际通用的简易遇险或识别信号变种。”
对方在尝试沟通?
叶梓轩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示意王茂才等人保持警戒,但不要开火。然后,他捡起地上一个半湿的钢盔,用刺刀柄在上面同样有节奏地、不太规律地敲击了三下——这是一种非常原始且含义模糊的回应,既不完全接受信号,也不立刻暴露敌意。
敲击声在雨夜中传出不远。
外面静默了片刻。
随后,一个压得很低、但吐字异常清晰的男声,用略带口音的国语,穿透雨幕传了进来:
“里面的朋友,我们没有恶意。避雨,借个地方。可以谈谈。”
口音奇怪,不是本地人,也不是常见的北方或南方口音。用词礼貌,但语气镇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叶梓轩和苏曼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并且主动表明“没有恶意”,要求“谈谈”。是陷阱?还是转机?
“你们是什么人?”叶梓轩沉声问道,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和人数。
外面沉默了一下,那个男声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谨慎的坦诚:“过路的。和你们一样,不想被雨淋死,也不想被日本人发现。或许……还能帮你们一点小忙。”
帮忙?叶梓轩心中疑窦更深。
“怎么帮?”他追问。
“比如,告诉你们,往北三里,那个你们原本想去的旧煤窑,现在至少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带着两挺重机枪,守了两天了。”外面的声音平静地说道,“又比如,东南方向五里外的野猪岭,那个红土坡地,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天亮前,最好别靠近。”
这两个地点,一个是他们之前的假目标,一个是李二狗可能联络过的地方!对方对他们的情况,似乎了如指掌!
叶梓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尽管本来就湿透了)。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存在,甚至可能窥破了他们之前的试探计划!这是何等可怕的情报能力?
“你们到底是谁?”叶梓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
外面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做某种决定。然后,他说出了让叶梓轩和苏曼都大吃一惊的话: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们是谁,叶营长。也知道你们从台儿庄撤下来,任务是什么。还知道……你们在找一个叫‘竹’的人,或者,他留下的东西。”
“竹”?!
叶梓轩猛地一震!这个代号,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是苏曼在分析李二狗事件时,根据纸片符号的猜测,他们私下交流过!对方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们监听了自己和苏曼的谈话?还是李二狗死前传递出了这个信息?
苏曼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隐藏的武器上。
洞外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了里面的震惊和戒备,语气放缓了一些:“别紧张。我们不是敌人。至少,对打日本人的中国军队,不是敌人。‘竹’……是我们一个失踪的联络员。我们也在找他,或者他带走的东西。李二狗的事,我们很遗憾,那是个意外,不是我们的人干的。”
他主动提到了李二狗!并且否认是凶手!但“失踪的联络员”、“带走的东西”这些信息,却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
“你们想怎么样?”叶梓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掌握的信息远超预期,且主动暴露了部分意图,目前看来,确实没有立刻发动攻击的迹象。
“合作。”外面的声音简洁有力,“雨停之前,我们共享这个岩洞,互不侵犯。天亮后,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路线,以及……关于日军在这一带清剿部署的最新情报。作为交换,我们需要你们帮忙留意‘竹’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如果找到他带走的那样‘东西’,请交给我们。那东西对你们没用,但对我们……很重要。”
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甚至可以说优厚。提供安全路线和日军情报,这对陷入绝境的叶梓轩部队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而对方索要的,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线索和一件不知所谓的“东西”。
但这背后的信任危机和未知风险,却大得惊人。对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能力却深不可测。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们?”叶梓轩沉声问。
外面传来一声极低的、似乎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声:“你们现在,除了相信,还有更好的选择吗?淋着雨继续在山里乱撞,被日军和不知名的冷枪干掉?或者,赌一把,看看我们是不是真的能给你们一条生路。”
他说的是残酷的事实。叶梓轩的队伍已经精疲力尽,伤亡惨重,缺乏补给,前有日军追堵,后有神秘势力窥视,自然环境恶劣到了极点。继续硬撑,全军覆没的可能性极大。
叶梓轩回头看了一眼岩洞深处。火光映照下,是一张张年轻却写满疲惫、饥饿、迷茫和渴望生存的脸。王茂才等人望着他,眼神里有疑问,有警惕,也有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苏曼则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风险巨大。
但是,绝境之中,一丝微弱的机会,也值得冒险吗?为了把这些还活着的弟兄带出去?
外面的雨声似乎小了一些。闪电和雷声的频率也在降低。天,快亮了。
叶梓轩摸了摸胸口的十字架。林静婉的面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如果她在,会怎么做?她会说,活着,才有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可以。你们进来吧。但只能进来两个人,不带重武器。其他人,必须留在我们视线之外。” 叶梓轩提出了条件,既是试探,也是底线。
外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男声回答:“可以。”
片刻后,两个披着奇特伪装雨披、身形矫健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雨幕中钻出,出现在洞口。他们没有携带明显的长枪,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有短武器。为首一人取下兜帽,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棱角分明、约莫三十多岁的脸,肤色偏深,眼神锐利如鹰,带着一种久经风霜的沉稳和审视。他的同伴稍微年轻些,警惕地扫视着洞内情况。
叶梓轩和苏曼等人也站了起来,双方在昏暗的光线下,隔着几步距离,无声地对峙着,打量着对方。
“叶营长,幸会。” 为首那人微微颔首,目光在叶梓轩脸上停留,又扫过苏曼和洞内的士兵,最后回到叶梓轩身上,“你可以叫我‘老鹰’。时间不多,长话短说。这是附近日军最新的活动范围和兵力配置草图。”
他掏出一张折叠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简易地图,上前两步,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然后退了回去。
“按这条路线,向西南走,避开主要道路和村庄,大约两天路程,可以抵达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那里有我们设置的一个临时补给点,有药品和少量食物。到了那里,你们可以自行决定下一步去向。” 老鹰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关于‘竹’和那样东西,如果你们有任何发现,在任何有十字标记和‘γ’符号的地方留下消息,我们会知道。记住,那东西可能很小,像一块特殊的怀表,或者一个金属圆筒,上面有同样的‘γ’符号。”
他给出的信息具体而实用,不像临时编造。尤其是那份手绘的日军部署图,虽然简陋,但几个关键地点和兵力标注,与叶梓轩他们之前掌握和遭遇的情况高度吻合,甚至更详细。
“你们……是苏联人?” 苏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笃定。她紧紧盯着老鹰和他同伴的面部特征和某些细微的举止习惯。
老鹰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表情,既不承认,也不否认:“苏参谋好眼力。但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做什么,以及,我们是不是朋友。”
这话等于间接承认了苏曼的猜测!叶梓轩心中豁然开朗!苏联援华人员!或者是与苏联有密切关系的国际纵队成员!这就解释了他们的专业素质、奇特装备、神秘的行事风格,以及那个“γ”符号(可能是希腊字母Gamma,与某些苏联机构或装备有关)!他们在中国战场活动,收集情报,执行特殊任务,甚至可能肩负着更隐秘的使命!
“李二狗,是你们的人?”叶梓轩追问。
老鹰摇头:“不是。但我们怀疑,他可能被‘竹’发展,或者接触过‘竹’留下的信息。他的死……很突然,我们也没料到。下手的人,很专业,不是日军常规部队。我们也在查。”
不是他们,但另有专业的杀手。这潭水,比想象的还要深。
“最后一个问题,”叶梓轩盯着老鹰的眼睛,“昨夜我们伏击时,那一枪,是你们开的吗?”
老鹰这次很干脆地点头:“是。我们发现日军车队里有我们追踪的一个目标人物,必须阻止他通过。开枪时机恰好与你们的行动重合,纯属意外。但我们看到了你们的埋伏,所以选择惊扰车队,制造混乱,既达到我们的目的,也避免了你们过早暴露陷入苦战——虽然结果看来,还是让你们陷入了麻烦。对此,我表示歉意。”
理由听起来合理。破坏伏击是无心之失,甚至某种程度上还“帮”他们避免了立刻与日军车队主力硬碰。但真相究竟如何,无从考证。
洞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我们该走了。”老鹰看了一眼洞外,“记住路线和我们的约定。祝你们好运,叶营长,苏参谋。”
说完,他和同伴没有丝毫犹豫,转身,重新披上兜帽,如同融入晨雾般,迅速消失在渐渐清晰的林木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岩洞里一片寂静。众人看着石头上的地图,又看看叶梓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离奇的梦。
“营长……这……”王茂才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叶梓轩走过去,拿起那份还带着湿气的地图,仔细看着上面标注的路线和符号。苏曼也凑过来,两人低声交换着意见。
地图是真的,路线看起来也确实规避了已知的危险区域。老鹰的身份和目的虽然存疑,但他们给出的“合作”条件,目前看来是这支队伍唯一的生机。
“收拾东西,检查装备,十分钟后,按这个路线出发。”叶梓轩最终做出了决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坚定,“提高警惕,保持队形。我们……赌一把。”
与其在绝望中慢慢耗尽,不如抓住这或许带着毒刺的机会,搏一线生机。为了把这些还活着的弟兄带出去,为了完成那尚未彻底失败的任务,也为了……活下去,看到这场战争结束,看到信任或许真的能重新变得简单的那一天。
晨光熹微,驱散了最后的夜色和雨雾。叶梓轩的队伍,带着新的秘密、新的疑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再次踏上未知的征途。而远在陆安的曹蕾蕾,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无意中窥见的密信里那个神秘的“北边”和“竹”,与叶梓轩此刻的遭遇,竟然有着如此诡异而遥远的联系。命运的双线,在时代的迷雾中,似乎被一些看不见的丝线,隐隐地牵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