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主宰”面具。在呼责岛待了一个月后,英普身上的“主宰”气息被磨掉了大半。
丝绸衬衫早就成了破布条,他换上了一件不知是谁留下的粗布衣服;昂贵的皮鞋被礁石磨穿了底,他只能光着脚走路;连他一直引以为傲的、精心打理的胡须,也变得杂乱不堪。
他每天砍柴、捡贝壳、帮着修补窝棚,做着以前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粗活”。一开始,他还会时不时地嘶吼“我是英普”,但回应他的只有嘲讽和冷漠,久而久之,他也懒得喊了。
这天,他在砍柴时,不小心把斧头劈在了自己的脚背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跌坐在地上,抱着脚,第一次在这座岛上流下了眼泪——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绝望。

他曾经让医生为他的一根头发丝般的划痕紧急会诊,曾经让下属因为给他倒的酒温度差了0.5度而被开除,可现在,他脚背上淌着血,却只能自己撕下衣角草草包扎,连一声抱怨都没人听。
“啧,真笨。”一个声音传来。英普抬头,看到那个少了半只耳朵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里面装着黑色的药膏。
男人蹲下身,一把推开英普的手,直接把药膏涂在他的伤口上。药膏很凉,带着一股奇怪的草药味,疼痛竟然缓解了不少。

“这是……”英普惊讶地问。
“红头发配的,用岛上的草药熬的,能止血。”男人的动作很粗鲁,却意外地很仔细,“她以前卖炸弹的时候,也研究过怎么救人。”
英普看着他认真包扎的样子,突然想起这个人手上有十三条人命。“你……为什么要帮我?”
男人包扎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不是帮你,是不想看到你死在这儿。”他指了指山谷中央的黑色岩石,“那块石头上的名字,还没刻满呢。”
英普愣住了。他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心里某个坚硬的东西,似乎开始松动。
几天后,岛上刮起了罕见的大风——不是纳音风,是普通的海风,却也足够把几个破旧的窝棚掀翻。其中就包括瞎眼老头的窝棚。
英普看到老头摸索着从倒塌的窝棚里爬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帮着把压在老头身上的木板挪开。
“谢谢你,孩子。”老头喘着气,把布包抱得更紧了。

英普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
老头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眉眼温柔,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背景是一片金黄的麦田。
英普凑近了些,发现女人的眉眼和老头有几分相似。
“是我闺女和外孙。”老头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出事前一年拍的。我那时候……正忙着往上爬,连闺女生孩子都没回去看。”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像是在吞咽苦涩的泪水:“后来我贪的钱被揭发,为了封口,把举报我的下属推下了悬崖。那天晚上,纳音风就来了。我被刮到这儿的前一夜,梦到闺女抱着孩子来找我,问我‘爹,你拿那些钱干啥呀?咱家够吃够喝的’……”

英普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看着照片上的婴儿,突然想起自己那个只见过几面的侄子——弟弟在监狱里唯一的孩子,弟弟去世后,他把孩子送进了远郊的孤儿院,一次都没去看过。
“我以前总觉得,钱能买到一切。”老头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布包,“能买到官,买到面子,买到别人的尊重。可到了这儿才明白,有些东西,是钱买不回来的。比如闺女的笑脸,比如……睡个踏实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