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瑶池宴上
三千年一度的瑶池宴，是三界最盛大的仙会。
九重天的仙娥们提前半月就开始筹备，昆仑的玉蕊、东海的明珠、南境的火羽花摆满了琉璃案，连瑶池水面都浮着一层细碎的星子光。往年的宴会上，锦绣永远坐在最上手的神尊位，垂眸翻着玉轴，任凭周遭仙乐缭绕，周身始终隔着一层万年寒冰似的疏离。
但今年不一样。
仙侍们抬着鎏金软榻进来时，满场的仙官仙娥都看直了眼——软榻边摆着一张小小的梨花木椅，椅背上雕着缠枝茶花纹，连案几上的茶盏，都换成了刻着红茶花的白玉款。
“神尊这是……给谁准备的？”
“难道是哪位上仙要携眷赴宴？可三界里谁有这个资格，能坐在中天神尊的身侧？”
窃窃私语声里，锦绣牵着林晚的手走进了瑶池。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纱裙，肩头落着两片新鲜的茶花瓣，指尖还沾着点药圃里的泥土香，被他牢牢护在身侧，一步步走到了那把梨花木椅边。
满场瞬间鸦雀无声。
当年在青丘花朝会上嘲笑过红凝的几个小仙娥，手里的玉杯“哐当”一声撞在案上，酒水洒了满襟。谁能想到，那个五百年道行、连仙籍都没有的茶花小妖，如今居然能被中天王亲手牵到瑶池宴的主位上，连座位都紧挨着神尊的软榻？
“神尊，这位是……”王母端着玉盏走过来，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她活了数万年，还是第一次见锦绣把一个小妖带到瑶池主宴上。
锦绣把林晚护到身后，指尖轻轻按着她的肩，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瑶池：“这是红凝，中天神殿药圃的守圃灵，也是我未来的神后。”
全场哗然。
有老仙官当场站出来，手持玉笏躬身进言：“神尊万万不可！神后之位需得是上仙根骨、位列仙班的仙子，她区区五百年道行，连仙籍都未入，如何能母仪三界？这不合天规！”
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全是活了上万年的老古董，捧着天规条条框框不肯松口。林晚刚要开口，锦绣却先一步往前站了半步，周身漫开淡淡的金色神芒，万年神尊的威压压得满场仙官都喘不过气。
“天规是我定的。”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三万年前我定天规，是为了护三界安稳，不是为了用一张仙籍，困住我想护的人。红凝虽只有五百年道行，却守得药圃万株灵草，渡得凡尘千种苦厄，她的心性，比许多活了上万年却只懂守着规矩的上仙干净百倍。”
他转身牵起林晚的手，把她指尖的泥土痕迹露在众人面前：“你们说她没有仙籍，那今日，我便以中天神尊的名义，封红凝为茶花上仙，赐中天神殿神后位，与我同掌星轨，共守三界。从今往后，她不必受仙阶管束，不必遵繁文缛节，中天神殿的所有灵泉、仙草、珍宝，全归她所有。”
话音落下，漫天的金色花瓣从瑶池上空落下来，那是只有神尊亲封的上仙才能引来的天兆。林晚看着锦绣的侧脸，他往日里清润的眉眼此刻全是护着她的执拗，像把千万次轮回里没说出口的维护，全在这一刻砸在了所有人面前。
刚才带头反对的老仙官，看着漫天飘落的金花，手里的玉笏都差点拿不稳。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神尊为了一个人，敢直接改了传了几万年的天规。
之前在青丘嘲笑红凝最凶的那个牡丹仙子，咬着牙站出来，眼底满是不甘：“神尊！当年花朝会上，她当众向你示爱，全三界都知道她是痴心妄想，如今你封她为神后，岂不是让三界笑话中天神殿没人了？”
她话音刚落，瑶池边的茶花树忽然齐齐晃动起来。林晚还没动手，锦绣先抬了抬指尖，牡丹仙子手里的牡丹玉佩瞬间化成了细碎的花瓣。他眼神冷了几分，那是执掌中天数万年，从未在三界面前露过的怒意：“当年是我眼瞎，让她等了那么久。如今我把她捧在手心护着，谁敢笑话她，就是与我中天神殿为敌。”
整个瑶池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牡丹仙子脸色惨白，瘫坐在地上，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林晚看着锦绣为她撑腰的模样，忽然笑了。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别生气呀，我本来也不想当什么神后，只要能每天回药圃浇花喝茶，就挺好的。”
锦绣眼底的冷意瞬间化了，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当着满场仙官的面，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茶花香气的吻。瑶池的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漫天的金花落在他们肩头，比三界所有的珍宝都要耀眼。
仙乐重新响起来的时候，满场的仙官再也不敢有半句异议。大家端着玉杯上前道贺，眼神里全是敬畏——谁都看出来了，这位新封的茶花上仙，是中天王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往后在三界，谁要是敢动红凝一根手指头，就是和整个中天神殿过不去。
宴席过半，林晚偷偷拉着锦绣溜出了瑶池。他们靠在瑶池边的茶花树下，看着脚下漫无边际的碧云云海，风卷着她的裙摆，蹭过他的神袍。
“你刚才在瑶池，好凶啊。”林晚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
锦绣握住她的指尖，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温柔：“我凶了几万年，才换来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以前我不敢凶人，怕坏了神尊的威仪，现在我只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小姑娘，谁也不能欺负。”
远处的楚宫方向，云海翻涌成温柔的浪。以前隔着遥遥万里的距离，他找了她千万次轮回，如今她就站在他身边，连呼吸的温度都触手可及。
林晚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润的龙涎香，忽然想起穿越前看到的那句诗——“心有灵犀，何惧碧云天共楚宫遥”。
原来最动人的从来不是遥遥相望的灵犀，是跨越了千万次轮回之后，他终于牵着你的手，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告诉你：我找了你很久，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风卷着满肩的茶花花瓣，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瑶池宴的仙乐远远飘过来，三界的星子在头顶慢慢亮起，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