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在1972年10月以后,连里终于安排我探家了。
1971年春天,我曾利用去呼市参加兵团第一次新闻工作会议的机会回了一次家,可没给家里买任何土特产品,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这次是一定得买点儿了。



买点儿什么呢?听说不少探家的人都给家里买葵花籽,因为内蒙的葵花籽又大又香。可我们周围是牧区不产这玩意儿,得让当地人帮忙到周边去买,挺麻烦的。听说大石寨也有卖的,我决定到大石寨去买。

另外,我还决定把我自己装的袖珍半导体收音机带回保定。我把它带到兵团后发现,开机后只能听到电流的声音,好不容易找到个台,声音也小的像蚊子叫,根本没法听。
听说我要探家,有探过家的人告诫我,在大石寨买火车票时一定要提前数好钱,交钱时要盯住售票员,因为那儿的售票员蒙钱。如果你交钱时大意,售票员数过之后一定会说不够,你自己再数一遍也确实不够,你会认为自己数错了,主动补上。可你补上就上当了,因为你交的时候并不少,是售票员在数的过程中作了弊。
还有这么玄乎的事儿?那我还真得提高警惕。
师部到大石寨的班车早5:30发车。途中,在路边的小店吃午饭。小店又黑又脏,但班车停在那里,就得在那儿吃。我要了个葱爆羊肉,一吃味道非常好。看来班车停在这个小店还是有他的道理的。天黑之后班车到达大石寨。
当晚就住在了六师转运站。吃得如何已无印象,就记得客房里虱子、臭虫挺多。探家之前,有战友就已告诉我,在转运站睡觉,一定要脱个光屁溜,反着盖被子。这样才能少挨虱子咬,不让虱子钻到自己的内衣上。可我觉得脱光了不卫生,还是穿着内衣睡的。
夜里,虱子、臭虫齐出动,多次把我咬醒。好在我抗干扰能力强,挠挠就又睡了,没有像战友们说得那样,咬得睡不着觉。
第二天早上去买火车票时,我高度警惕,不知是不是换了售票员,人家并没有蒙我。
我买的是大石寨到白城的火车票,我探家要先后在白城和北京中转。

买票之后,我顺便在街上买了葵花籽,感觉确实比内地的质量好。
大石寨的人不管葵花籽叫葵花籽,叫“毛嗑”,据说东北人都这么叫,意为老毛子爱嗑的东西。源于东北人管俄罗斯人叫“老毛子”,而“老毛子”又爱嗑葵花籽。
但蒙语中葵花的地位很高,叫“那仁花”,是太阳花的意思。蒙族女同胞喜欢用它作名字。

从大石寨上火车,大概得坐三四个小时才能到达白城。下车后必须抓紧买火车票,因为这之后只有一班列车到北京,就是下午四五点钟经过白城的68次快车(齐齐哈尔至北京)。
如果买不上票就比较麻烦,只能坐2个小时之后去沈阳的火车,然后再在沈阳换乘去北京的车。还好,我顺利地买到了68次快车的车票。
车票的价格印象中挺贵的,得二三十元。好在我们探家时车票报销。另外路途还有补助,大概是一天几毛钱吧。
从白城到北京大概要二十多个小时,上车后没座,只能站着或蹲着。那时的列车只在始发站对号,中途有人下车就能占他的座位。为占先机,我提前侦察了哪位中途下车,终于在第二天白天有了座儿。
我对列车上供应的盒饭情有独钟,二毛钱一份,浇好卤的面条装在铝制饭盒里,上面放着一片火腿。现在想起来也没什么,可那时觉得非常好吃。

到北京站之后,我先买了到保定的车票,之后在站前大街东侧的一个很不错的饭馆吃了晚饭。
因为这之前我还没有堂而皇之地到像样的饭馆吃饭的经历,所以对这次吃饭印象深刻。我大方地点了个4角钱一份的炒茄丁,要了个1角钱一碗的鸡蛋汤,还要了一碗米饭。钱是花得多点儿(超过了我一天的伙食费),可值,不仅吃到了真正厨师炒的菜,还享受了正规饭馆的服务。

当天晚上,我就回到了保定的家中。
家里人都挺好,见我回来都很高兴。
父母还告诉我一个好消息,我的大妹妹已经上了班。她去年(1971年)7月初中毕业后,就在街道上帮忙,快年底的时候分配了工作,1972年时正式上了班。她去的厂子是兴华服装厂。母亲原来干的是服装,妹妹和她成了同行。听母亲说,大妹妹在厂里干得不错,人们都很喜欢她。
母亲还在服装厂的铁锨车间上班。由于成天干体力活儿,她的身体挺好。
母亲所在的服装厂之所以建个铁锨车间,是因为全国到处都挖防空洞(人防工程),铁锨成了紧俏商品。


母亲说,她们厂也挖了防空洞。有个青年工人,天热时偷偷钻到里边睡觉,没想到因为太过阴凉,竟然全身瘫痪再也不能行动了。

我把带回去的半导体收音机拿出来试了一下,一切正常,就把它给了母亲。母亲说家里那个台式的半导体收音机已经坏了,有了这台正好接着听。她听了听后说,这不挺好吗?怎么你们那儿会听不见呢?
父亲听说我们兵团已实行了供给制折款,不再发服装,就提出给我做一身军便服,让我见识见识他的手艺。
母亲说,父亲在自学裁剪,学得很快,裁剪制服已经没有问题。我母亲是服装厂的职工,会自己做衣服,我们家的衣服基本上都是母亲做的。但母亲不会裁剪,做像样的衣服还得求厂里的师傅帮着裁,很麻烦。父亲自认为心灵手巧,能掌握这门技术,就找了裁剪的书自己学起来。。
那时上映了一部反映“乒乓外交”的纪录片,内容是中国乒乓球队回访美国。片中中国乒乓球队的队员都穿一种铁灰色的队服,那颜色在当时显得非常扎眼。因为当时的服装都以暗色调为主,这种铁灰色是明显地亮了许多,顿时,全国人民的着装都向乒乓球队看齐,铁灰色成了流行色。现在看来这也算一种思想解放的尝试吧。


母亲决定也给我做一身这种流行色的衣服。很快她就买回了面料,是上好的斜纹布,看着漂亮,摸着厚实,我非常满意。
轮到父亲显身手了,他把布铺在炕上,量量画画,“咔咔”地把布裁开,然后信心满满地交给了母亲。母亲是服装厂的,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做好。我一试,感觉比买的还棒。

另外,母亲还告诉我,老马号已拆除了,在那块地儿盖了一座保定最大的最现代的大商场。去年国庆节开的业,什么都卖,东西可全了。母亲让我去看一看,我赶紧去了。那商场三层,面积可大了,是座现代风格的建筑,但屋顶四周做了琉璃瓦的装饰,算是中西合璧吧。商场的商品琳琅满目,可我基本上不需要。最后我看上一款口琴,是回音的,感觉比安哥送我的那种普通口琴要好,于是就买了一支。回家一试,确实有点儿回音效果。


探家期间,我重点转了新华书店。买了浩然著的《艳阳天》、娜· 康· 克鲁普斯卡娅著的《列宁回忆录》、黎汝清的《海岛女民兵》、李瑛的诗集《枣林村记》和1至5册《新版十万个为什么》。
(除口琴、书籍,其余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