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玩《植物大战僵尸》是个巧合。有天晚上我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经常玩的这款游戏,便索性下载开玩。
然而,临近三十岁的我,再次种起植物攻打僵尸的时候,却有了不一样的心境,就连游戏策略也变了。
我不再讨厌只会防御的坚果墙了。
小时候玩,看见坚果墙傻乎乎地站着被啃,我只会嫌它没用,巴不得赶紧换成火爆辣椒,一下炸掉一排僵尸,非常痛快。
那时候摆植物,只挑最有杀伤力的,坚果墙永远被我扔在最前排当炮灰,从没想过它会不会疼。
是的,它站在那里,头一点点被僵尸啃烂,小嘴撅着,都快哭了。那个表情异常委屈,却又十分坚强。
我猜它心里疼得要命,但为了保护主人的“脑子”,一声不吭,仿佛在说“我不是孬种!”
像极了某些时刻只想原地蹲下,但又不得不站起来的我。
如今我更爱叫它小土豆。我不再只把它当作盾牌顶在前面,而是会特意在紧挨小推车的最后一排,为它预留一个位置,那个理论上最安全、最没必要设置防御的地方。
我知道它是消耗品,面对僵尸,不会攻击,只能硬挺着。
但我不想让它哭。我只想让那只撅着嘴的小土豆,能多晒会儿向日葵的光。
我知道僵尸总会突破防线,就像生活总会吞掉一部分的我。但我不愿再主动将任何事物,哪怕是一串代码,当作可被计算的炮灰。
土豆越种越多,我忽然觉得,我守卫的仿佛不再是游戏里设定的“脑子”,而是这一排排沉默的小土豆。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回家,一瓶北冰洋,一把植物大战僵尸,是我睡前的最大乐趣。
起初我只是把它当作失眠与日常的调节剂,慢悠悠种向日葵、摆土豆,不问输赢,只图一份不用费脑的松弛。直到有天加班到深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才打破了这份松弛感。
那天回到家,我瘫在椅子上,麻木地划拉着手机,洗漱都懒得去。
“算了,玩一把植物大战僵尸就洗漱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我开了一局游戏。
我照例种了很多小土豆。可那晚的豌豆射手仿佛失了魂,子弹稀稀拉拉,根本拦不住尸潮。一波又一波的僵尸开始冲锋,许多土豆开始哭泣,有的甚至都来不及哭泣,就被僵尸一斧头拍扁在草坪上。
前仆后继的植物栽种着,源源不断的僵尸撕咬着。
打到后面,我感到一阵恍惚:小推车变成了汽车,房子成了我家,那些植物化身铠甲,小土豆就是我自己。我分身乏力,不停对付着,但是僵尸太多了,我快要被吞噬了。
我猛地退出了游戏,屏幕一黑,映出我那张疲惫的脸。
可能是今天加班太累了吧。洗漱完,我清醒了些,重新开了一局游戏。
这一次,我想赢。
我再次把小土豆全部推到前线,和豌豆射手、玉米加农炮等攻击力强大的植物并肩作战,组成一道坚固防线。
当玉米加农炮打死最后一只僵尸后,我也困了。
明天还要早起,得睡了。
游戏里僵尸打完就通关,生活里的“僵尸”却一波接一波,但就像植物总要重新栽种,我也得一边被“吃掉”,一边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