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16

第十六章 四川血

顺治九年七月,长江水涨。

吴三桂站在夔门城头,望着脚下奔腾的江水。长江在这里收束如带,两岸绝壁千仞,猿啼不绝。

四万关宁军正在渡江,舟楫相连,绵延数里,在湍急的江流中艰难前行。

“王爷,前军已经过江,正在白帝城扎营。”杨珅一身戎装,甲胄上沾满水汽,“只是这江水太急,今日怕只能渡过两万人。”

吴三桂点点头。他的目光越过江面,望向西岸的崇山峻岭。

四川,天府之国,也是四塞之地。当年诸葛亮说“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如今他要征服这片土地,为的却已不是大汉江山。

“李国翰到哪里了?”

“定西将军走北路,从汉中经米仓道入川,按日程,现在该到巴中了。”杨珅顿了顿,“他催得急,说要在我们之前拿下成都。”

吴三桂嘴角微扬:“让他去。成都守将是刘文秀,张献忠的义子,不是易与之辈。李国翰若轻敌冒进,怕是要吃亏。”

“那我们……”

“我们走稳些。”吴三桂转身走下城楼,“传令,今日渡江后,全军休整三日。派探马往重庆方向侦查,我要知道重庆的虚实。”

“是。”

三日后,探马回报:重庆守军不足五千,且多为老弱。守将王祥原是大西军旧部,后来降清,但一直心怀二志。

吴三桂立即下令进军。

八月初三,关宁军兵临重庆城下。王祥开城投降,跪在城门口,双手捧着印信。吴三桂骑在马上,俯视着他。

“为何不战而降?”

王祥叩头如捣蒜:“王爷威名,天下皆知。末将自知不敌,不敢以卵击石。”

吴三桂看了他半晌,才道:“起来吧。带本部人马,为前锋,取成都。”

王祥愣了:“王爷……信我?”

“用人不疑。”吴三桂淡淡道,“但你记住,若生二心,下场自知。”

“末将不敢!末将誓死效忠王爷!”王祥又跪下,连连磕头。

杨珅在旁低声道:“王爷,此人反复无常,不可轻信。”

吴三桂摆摆手:“我知道。但用他,总比杀他好。四川地险民悍,需要当地人做向导。”

果然,王祥熟悉地形,引路避开险隘。关宁军一路势如破竹,连克内江、资中、简阳。八月二十,兵临成都城下。

成都的抵抗比重庆坚决得多。刘文秀在城头布置了重炮,又引锦江水灌满护城河。李国翰的北路大军此时也到了,两路合围,但攻城三日,伤亡两千,毫无进展。

“强攻不是办法。”吴三桂在军帐中踱步,“成都城坚粮足,硬打伤亡太大。”

李国翰急躁道:“那你说怎么办?围城?围到什么时候?朝廷催得紧,要我们速定四川!”

吴三桂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嘉定府(今乐山)。刘文秀的家眷、粮草多在那里。我们佯攻成都,实取嘉定。嘉定一下,成都军心必乱。”

“佯攻?谁佯攻?”

“自然是将军您。”吴三桂看着李国翰,“将军在成都城下虚张声势,吸引刘文秀注意。我带精兵奔袭嘉定,十日必下。”

李国翰瞪大眼睛:“你要我把功劳让给你?”

“功劳是大家的。”吴三桂平静地说,“嘉定若下,成都唾手可得。到时捷报上,将军的名字排在首位。”

李国翰犹豫了。他虽骄横,但不傻。强攻成都确实困难,若能智取,何乐不为?

“好!就依你!但若十日内拿不下嘉定……”

“我提头来见。”

当夜,吴三桂亲率八千精兵,轻装简从,绕道南下。白日潜伏,夜间行军,五日奔袭五百里。第八日黎明,兵临嘉定城下。

嘉定守军毫无防备。守将还在睡梦中,就被亲兵叫醒:“大人!清……清军攻城了!”

“胡说!清军不是在成都吗?”

话音未落,城头已传来喊杀声。

吴三桂用了最简单的战术:声东击西。他命两千人在东门佯攻,自己率主力从西门攀城。嘉定城墙年久失修,守军又少,不到一个时辰,西门即破。

城内守军大乱。吴三桂命人高喊:“投降不杀!只诛首恶!”

天明时分,战斗结束。嘉定知府自缢,守将被俘,三千守军大半投降。吴三桂清点府库,得粮草二十万石,白银十五万两,还有刘文秀的家眷三十余口。

“王爷,这些人怎么处置?”杨珅指着跪在堂下的刘文秀家眷。

吴三桂看了一眼。男女老幼都有,最小的孩子才三四岁,正被母亲搂在怀里,吓得瑟瑟发抖。

“押往成都城下。”他说。

九月十五,吴三桂回师成都。嘉定缴获的粮车、银车排在阵前,刘文秀的家眷被押到城下。吴三桂命人朝城头喊话。

“刘将军!你的家眷在此!嘉定已破,粮草尽失!开城投降,保你全家性命!负隅顽抗,满门诛绝!”

城头一片死寂。

良久,城门缓缓打开。刘文秀白衣出降,跪在吴三桂马前。

“罪将刘文秀,请降。”

李国翰哈哈大笑,策马上前:“早该如此!害老子围了半个月!”

吴三桂下马,扶起刘文秀:“刘将军深明大义,免去一场兵祸,功莫大焉。请起。”

刘文秀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王爷真能保我全家性命?”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成都既下,四川震动。各地守军纷纷请降。到十月底,除川南、川西少数地区外,四川大部已平定。

捷报传至北京,顺治皇帝大喜,下旨封赏:吴三桂晋亲王爵,岁增俸五千两;李国翰加太子少保。关宁军将士各有升赏。

但吴三桂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顺治十年春,吴三桂驻节成都。

他住在原来的蜀王府。这座王府是明太祖朱元璋为第十一子朱椿所建,历经两百余年,虽经战乱,依然恢宏壮丽。吴三桂选了西偏殿作为起居之所,正殿则用作议事厅。

这天他正在看地图,杨珅匆匆进来,神色凝重。

“王爷,贵州急报。刘文秀降而复叛,联合当地土司,纠集五万大军,已破遵义,正朝重庆杀来。”

吴三桂眉头一皱:“刘文秀?他不是在押送北京的路上吗?”

“半路被劫了。”杨珅咬牙,“是孙可望的人。他们在乌江设伏,杀了押送官兵,救走刘文秀。现在刘文秀打出‘反清复明’的旗号,黔、滇土司纷纷响应,声势浩大。”

吴三桂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贵州、四川交界处:“他们想夺回四川。”

“是。而且探马来报,刘文秀熟悉地形,用兵诡诈。他在遵义击败我军三千人,用的是诱敌深入之计。”

“李国翰呢?”

“定西将军已率兵南下,说要生擒刘文秀,将功补过。”杨珅苦笑,“末将怕他又要吃亏。”

吴三桂沉思片刻:“传令,集结两万精兵,明日出发,南下增援。”

“王爷亲自去?”

“刘文秀恨我入骨。”吴三桂淡淡道,“我不去,他不出来。”

果然,吴三桂大军刚到重庆,就接到败报:李国翰在娄山关遭伏,损兵四千,退守綦江。

“这个莽夫!”吴三桂拍案而起,“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三日急行军,赶到綦江时,李国翰正灰头土脸地收拾残兵。见到吴三桂,他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话。

“具体情况。”吴三桂没时间客套。

李国翰这才结结巴巴地讲了经过:他轻敌冒进,在娄山关遭刘文秀伏击,前锋三千人几乎全军覆没,自己侥幸逃脱。

“刘文秀现在何处?”

“在桐梓一带活动,神出鬼没。我派了几波探马,都……都没回来。”

吴三桂不再多问,转身对杨珅道:“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派熟悉地形的本地人为向导,我要知道刘文秀的确切位置。”

休整期间,吴三桂详细询问了当地土人。桐梓一带山高林密,洞穴众多,是藏兵的绝佳地点。刘文秀当年随张献忠转战四川,对这一带地形了如指掌。

“不能追着打。”吴三桂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要逼他出来。”

他的计划是分兵三路:一路由李国翰率领,佯攻桐梓,吸引刘文秀注意;一路由杨珅率领,绕道迂回,断其粮道;吴三桂自率主力,埋伏在刘文秀可能撤退的路线上。

但这个计划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

就在这时,又一道急报送来:保宁被围。

保宁(今阆中)是川北重镇,驻军不多,但囤积了大量粮草。守将是四川巡按御史郝浴——这是个文官,不懂军事,但为人刚直,曾多次上书弹劾吴三桂“拥兵自重”。

“刘文秀好手段。”吴三桂冷笑,“他知道我必须救保宁。”

“王爷,这可能是调虎离山。”杨珅提醒,“刘文秀真正的目标,恐怕是我们。”

“我知道。”吴三桂看着地图,“但保宁不能不救。粮草且不说,郝浴若死,朝廷那些言官必会大做文章。”

他沉思片刻,下令:“李国翰,你率本部五千人,驰援保宁。记住,稳扎稳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李国翰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立刻领命而去。

吴三桂则率主力南下,直扑刘文秀老巢。他要逼刘文秀回援,为保宁解围。

战略奏效了。刘文秀听说吴三桂直捣黄龙,果然分兵回援。两军在綦江以南的赶水镇遭遇,激战一日,未分胜负。

但吴三桂接到了更坏的消息:李国翰驰援保宁途中,又中伏了。

这次不是刘文秀,而是当地的土司兵。他们在险隘处设伏,滚木礌石齐下,李国翰大败,退守南充,派人向吴三桂求援。

“这个废物!”连一向稳重的杨珅都忍不住骂出声。

吴三桂脸色铁青。他盯着地图,手指在保宁、南充、赶水三个点之间移动。

“刘文秀现在何处?”

“还在赶水一带,但探马来报,他分兵五千,往保宁方向去了。”

吴三桂明白了:刘文秀要趁李国翰新败,一举拿下保宁。若保宁失守,川北门户洞开,他在四川就站不稳脚跟了。

“传令,全军转向,驰援保宁。”

“王爷,刘文秀若追击……”

“让他追。”吴三桂眼中闪过寒光,“我正愁找不到他主力决战。”

保宁城下,战况惨烈。

郝浴是个文官,但颇有气节。他亲自上城督战,激励守军。守军只有三千,面对万余敌军的猛攻,已经坚持了五天,伤亡过半。

第六天黎明,刘文秀发起总攻。他动用了仅有的十门火炮——那是从清军手里缴获的,虽然老旧,但轰击土城绰绰有余。

城墙被轰开一个缺口。刘文秀亲自率军冲锋,眼看就要破城。

就在这时,南方烟尘大起。吴三桂的援军到了。

刘文秀当机立断,分兵阻击。他熟悉地形,将主力埋伏在城外的一片丘陵地,只留少数部队继续攻城,引诱吴三桂来救。

吴三桂上当了。

他见保宁危急,下令全军突击。关宁军精锐果然勇猛,一个冲锋就击溃了攻城的敌军,冲到了城下。

然后,伏兵四起。

丘陵后、树林里、沟壑中,涌出无数敌军。箭矢如雨,火铳齐鸣。关宁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

“结阵!结阵!”吴三桂挥刀高喊。

但来不及了。敌军从三面合围,将他们困在一片狭小的谷地中。更要命的是,谷地出口被刘文秀用车辆、鹿角堵死,短时间内无法突破。

“王爷,中计了!”杨珅浑身是血,指着远处丘陵上一面大旗,“那是刘文秀的帅旗!”

吴三桂抬眼望去。丘陵上,一面“刘”字大旗迎风招展,旗下隐约可见几个人影。距离大约三百步,寻常弓箭射不到,火铳也够不着。

他环顾四周。关宁军虽然慌乱,但毕竟久经战阵,很快结成圆阵,盾牌在外,长枪居中,火铳手在内。只是敌军四面围攻,箭矢如雨,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更让吴三桂心寒的是,李国翰的援军就在十里外,却按兵不动。探马来报,李国翰说“敌军势大,需从长计议”。

“他是想借刀杀人。”杨珅咬牙切齿。

吴三桂没说话。他望着那面“刘”字大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山海关下,他也曾这样望着李自成的“闯”字大旗。

那时候,他选择了引清兵入关。

现在呢?现在他还能引谁?

“把所有火铳集中起来。”吴三桂忽然道。

“王爷?”杨珅一愣。

“对准那面旗。”

“太远了,打不到!”

“打不到也要打。”吴三桂翻身上马,“杨珅,你带火铳队正面佯攻。郭云龙!”

“末将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应声出列。

“你带三百骑兵,从左边山脊绕过去——那里陡,他们想不到。”

郭云龙看向左边。那是几乎垂直的绝壁,长满灌木藤蔓,别说马,人都难爬。

“王爷,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吴三桂打断他,“执行命令!现在是午时,我要你在未时之前,出现在刘文秀背后!”

郭云龙咬牙:“末将领命!”

三百精骑很快集结。他们卸下重甲,只穿轻便皮甲,带上钩索、短刀。郭云龙一声令下,士兵们开始攀爬绝壁。

与此同时,杨珅组织火铳队开始射击。虽然距离远,命中率低,但声势很大。硝烟弥漫,枪声震天,吸引了敌军的注意。

刘文秀果然上当了。他以为清军要突围,调集更多兵力堵住谷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三桂骑在马上,一动不动。他身边的亲兵不断倒下,血染红了战袍,但他视若无睹,只是死死盯着那面帅旗。

未时初刻,就在火铳队弹药将尽,敌军开始总攻时,绝壁顶上突然响起号角声。

郭云龙做到了。

三百骑兵如神兵天降,从绝壁顶上冲下来,直扑刘文秀中军。虽然人数不多,但出其不意,瞬间冲乱了敌军阵型。

“冲!”吴三桂长刀一指。

关宁军全军突击。谷口的敌军腹背受敌,阵脚大乱。吴三桂一马当先,连斩三将,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刘文秀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但他犯了个错误——为了稳住阵脚,他亲自率亲兵断后。

吴三桂看到了他。

两人相隔百步,目光相遇。刘文秀眼中是愤恨,吴三桂眼中是冰冷。

“放箭!”吴三桂下令。

数十支箭矢飞向刘文秀。他挥刀格挡,但还是有一箭射中肩胛。亲兵拼死护卫,簇拥着他且战且退。

吴三桂要追,杨珅拦住:“王爷,穷寇莫追!先解保宁之围!”

吴三桂勒住马,望着刘文秀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刀入鞘。

保宁得救了。

郝浴开城迎接。这个一向刚直的文官,此刻也满脸感激:“若非王爷及时来救,保宁危矣!下官……下官代全城百姓,谢王爷救命之恩!”

吴三桂下马扶起他:“郝大人不必多礼,守城有功,本王小自当上奏朝廷。”

他话虽客气,心中却明镜一般:郝浴的感激是真的,但此人的弹劾也是真的。果然,半个月后,朝廷的处置下来:保宁之围虽解,但郝浴仍上书弹劾吴三桂“拥兵观望,致陷危局”;而李国翰则弹劾吴三桂“轻敌冒进,损兵折将”。

朝廷的处置很微妙:郝浴被贬,调任他处;李国翰召回北京“述职”;吴三桂“叙功,岁增俸千”——既嘉奖了他的战功,也敲打了他。

同时到来的,还有另一道旨意:顺治皇帝将女儿和硕公主嫁给吴三桂之子吴应熊,封和硕额驸,留京任职。

“王爷,”杨珅接到消息后,低声道,“朝廷这是在安抚,也在警告。吴应熊少爷留在北京,是……”

“是人质。”吴三桂接话,“我知道。”

他站在成都蜀王府的望江楼上,望着脚下的锦江水。江水滔滔,一去不返。

儿子吴应熊今年十六岁,去年刚考中举人。吴三桂本想让他从军,但皇帝一纸诏书,把他留在了北京。表面上是皇恩浩荡,招为额驸,实则是扣为人质,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杨珅问,“刘文秀逃往贵州,与孙可望、李定国会合,实力更强了。朝廷必会命我们继续追剿。”

吴三桂沉默良久,忽然问:“杨珅,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杨珅一愣:“崇祯十五年至今,整整十年了。”

“十年。”吴三桂喃喃,“这十年,我们从山海关打到北京,从北京打到锦州,又从锦州打到汉中,现在打到四川。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你记得吗?”

杨珅低头:“末将……记得。”

“可我们得到了什么?”吴三桂转身,看着杨珅,“一个亲王的爵位?每年几千两的俸禄?还是一个扣在北京当人质的儿子?”

杨珅不敢答。

吴三桂望向北方,那是北京的方向。

“朝廷不信任我们汉人武将,尤其不信任我吴三桂。多尔衮在世时,还能压住那些满洲亲贵。现在多尔衮死了,皇帝年幼,鳌拜、索尼那些辅政大臣,哪个不是提防着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所以我们要更小心,更要握紧手里的刀。只有刀在手里,朝廷才会用我们,也才会怕我们。”

“王爷的意思是……”

“四川是个好地方。”吴三桂走回楼内,摊开地图,“四面环山,易守难攻。我们要在这里扎根,练兵,屯粮。朝廷让我们打,我们就打,但要慢慢打,不能一下子打完。”

他手指划过贵州、云南:“刘文秀、孙可望、李定国,还有南明那个永历帝,都是我们的护身符。他们在一天,朝廷就需要我们一天。”

杨珅恍然大悟:“王爷高见!”

“传令下去,”吴三桂坐下,开始写信,“第一,整饬军备,招募新兵,我要在一年内,把军队扩充到六万人;第二,清查田亩,减轻赋税,安抚民心;第三,疏通商路,与藏区、云南的商人贸易,增加税收;第四……”

他停下笔,想了想:“第四,派人去北京,打点关系。尤其是索尼、鳌拜那些人,该送的礼要送,该说的话要说。”

“是!”

杨珅正要退下,吴三桂又叫住他:“还有,给应熊写封信。告诉他,在北京要谨言慎行,好好侍奉公主。没事少出门,多读书。”

“末将明白。”

杨珅退下后,吴三桂独自站在窗前。夜色渐深,成都城中万家灯火。这座曾经饱经战乱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但他知道,这生机是脆弱的。就像这夜色中的灯火,一阵风就能吹灭。

而他,就是那个掌灯的人。既要让灯火照亮前路,又要防止被风吹灭。

这很难。

但再难,也要走下去。

因为回头,就是悬崖。

顺治十一年春,吴三桂上疏朝廷,言“四川初定,民心思安,宜休养生息,不宜再启战端”。同时,他积极整顿内政,发展生产,川中渐有起色。

北京那边,顺治皇帝虽不满吴三桂“迁延不进”,但鉴于西南局势复杂,也未深究。只是下旨催促,要他“速定云贵,以安社稷”。

吴三桂接旨后,继续练兵屯粮,但就是不出兵。他在等,等一个时机。

顺治十二年,时机来了。

贵州土司内乱,孙可望与李定国矛盾激化,南明永历朝廷陷入内斗。吴三桂立即上疏,请求“趁其内乱,一举平定”。

这次,他主动出击了。

因为经过两年经营,他在四川的根基已经稳固。六万大军训练有素,粮草充足。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场大胜,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出征前夜,吴三桂又去了望江楼。

江水依旧滔滔,但这一次,他的心情不同了。不再是彷徨,不再是疑虑,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要打下云贵,要做那片土地的主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乱世中,为自己,为家族,杀出一条生路。

夜色中,他仿佛听见父亲的声音,从遥远的过去传来:

“三桂,武将之道,在于审时度势。该进则进,该退则退。但无论如何,刀不能离手。”

刀,确实不能离手。

吴三桂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这把刀,从山海关一路砍到四川,染了无数人的血。将来,还要染更多的血。

直到染出一条,通往权力的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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