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地下室的积水终于退了。
连续一周的暴雨让这座城市低洼的老街区吃足了苦头。青梧沿着潮湿的水泥台阶往下走,手电光柱切开地下室的黑暗,照见漂浮的杂物和墙壁上清晰的水线。空气里弥漫着淤泥、铁锈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像被水浸泡过的旧时光。
她是来查看自家堆放在角落的几箱旧书的。积水虽退,潮气却已无孔不入。就在她弯腰检查最下层一个纸箱时,脚尖碰到了什么硬物。
那是一只搪瓷盆。
半掩在退水后留下的淤泥和碎叶里,盆身倒扣着。青梧将它翻过来,就着手电光打量。盆是常见的深底圆盆,直径约莫半米。白底,盆沿镶着一圈醒目的宝蓝色边。盆底中央,印着一朵硕大的、红艳艳的牡丹,花瓣层层舒展,旁边绕着几片翠绿的叶子。牡丹下方,是四个褪了色的、但仍能清晰辨认的喜庆大字:“花好月圆”。
典型的七八十年代搪瓷制品。白色搪瓷已有不少细密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盆沿的蓝边有几处明显的磕碰,露出底下黑色的铁胚,锈迹从缺口处晕染开。牡丹的红漆也剥落了些,但整只盆奇异地没有变形,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地下室的阴凉和淤泥的湿滑。
青梧将它冲洗干净,带回了三楼。洗净后的搪瓷盆在灯光下显出一种朴拙的光泽,那些裂纹和磕碰成了岁月的勋章。她将它放在工作间角落,权当一件有些年头的摆设。玄墨走过来,绕着盆走了两圈,低头嗅了嗅盆底残留的、极淡的淤泥和水腥气,尾巴轻轻摆动,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似乎这只是件寻常旧物。
起初几天,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