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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和张居正,从朋友到政敌
高拱在京城官场“练摊”三十多年,终于当上内阁首辅。内阁还有陈以勤、赵贞吉、殷士擔、张居正四位阁臣。那时张居正资历很浅;陈以勤遇事忍让,有长者之风;赵贞吉,殷士儋都和高拱相似——恃才傲物,得理不让人。脾气火爆的殷士儋,好几次为了丁点小事,竟与高拱老拳相向。赵贞吉虽然恪守“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奈何嗓子好,经常叫板,声音响彻内阁大院。
内阁重地,经常争吵甚至肉搏,失了体统,高拱恨得牙痒。整套“窝里斗”烂熟于胸的他,是这样娴熟应用的:团结张居正,让他在一些关键的时刻帮自己说话,以此稳住阵脚。然后暗中搜集赵贞吉和殷士儋的黑材料,瞅准时机,发动六科十三道各路言官上本弹劾,如此各个击破。
庆隆皇帝自然听信自己的恩师高拱,陈以勤看着没意思,自己请求回家乡了;赵贞吉,殷士儋都是被高拱逐出内阁回家赋闲的。才两年时间,内阁就只剩高拱和张居正两人了。
平静几个月,隆庆皇帝得病,政局形势顿时变得扑朔迷离……时时如履薄冰的高拱,突然发现真正的对手是昔日“挚友”、现在位居次辅的张居正。
在高拱心里,大明开国以来所有阁臣,也没有几个能盖得过张居正的才能——猛虎在侧,威胁巨大,他开始注意张居正的一言一行。尤其是在乾清宫东暖阁与冯保争吵,在场的张居正解劝,看起来公正,实际上偏袒冯保……高拱就在那一刻决定,一定要把张居正赶出内阁。
冯保与高拱的过节
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不准太监干政,违者处以剥皮极刑,更不准太监识文断字。随着年代久远,政令松弛,许多规矩已废置,太监干政时有发生,武宗、世宗后,司礼监与内阁,竟成了互相抗衡的两大权力机构。内阁首辅因得罪司礼监而被撤职甚至惹来杀身之祸的,也屡见不鲜。
冯保在宫中待了近四十年。他从小有读书的天资,十二岁净身入宫后又专门学习了几年,琴棋书画无一不会,琴艺与书法尤为精通,宫廷内外名气不小。嘉靖皇帝时,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隆庆皇帝即位,按资历应由冯保接任掌印太监的缺,但高拱不喜欢他,推荐了资历浅得多的陈洪接任。陈洪离职,高拱又推荐孟冲,横竖不让冯保出头……冯保对高拱恨之人骨。
首辅说一不二,高拱又是帝师,凡事有皇帝撑腰,根本不把冯保放在眼里。平常见了,也不怎么搭理;遇到公事回避不过,也是颐指气使,不存丝毫客气。
在东暖阁里,高拱和冯保又掐起来了。从阴阳怪气到剑拔弩张,再到破口大骂,高拱被气得浑身哆嗦、咆哮如雷。
冯保还尖刻地说什么“不过同我冯保一样,都是皇上的一条狗而已。狗咬狗两嘴毛,当然就存不得一团和气了。”
高拱嘴唇发乌地连声说:“你,你,你给我滚!滚!”若不是张居拦着,他会冲过去与冯保拼命。
冯保碍着东暖阁与皇上寝宫隔得太近,万一惊动皇上祸福难测,趁机起身离开,走到门口还不忘丢下一句话:“是你滚还是我滚,现在尚难预料!”
冯保心里已经想要作妖,驱逐高拱。
张居正与冯保走到一起
燕市重来二月初,翩翩意气曳长裾。金门未售甘泉赋,玄室何人问子虚。太乙夜燃东壁火,天池时化北溟鱼。乾坤岁岁浮春色,环佩相将侍禁庐。
嘉靖二十六年,张居正考中进士并被选拔为翰林院庶吉士,写了这首诗送给名落孙山的好友初幼嘉。字里行间,他为自己的满腹经纶而自信,也透露出远大的政治抱负——要问鼎人臣之极:环佩相将侍禁庐。
张居正自小的志向,就是要当伊尹吕望一类人物,操庙胜之权行强国富民之术。这,可谓他的政治初心。
现在二十五年过去,冯保带着满满的诚意登门,想要和张居正结盟。
他说张居正已位居次辅,离人臣之极只差一步,只要稍作努力,就能当上一个千古宰相;又说只要愿意,首辅之位犹如探囊取物……
看冯保口气恳切又不容置疑,张居正心里一阵激动,“更进一步”的渴望使他必须设法取代高拱。随后,他又从冯保嘴里套出一个天大的绝密消息——皇上得的是绝症。
两个有非凡学识的人,身处外朝与内廷,心思融合到了一起,接下来好一番密谈……
政敌的对手就是朋友!
张居正与太监冯保结盟由此开始,这对权力组合,在明朝政治史上影响深远。
合作,并非个人友谊,而是因为他们在关键的方面高度一致了!
两人都受到高拱的打压,共同的威胁逼迫下,强敌催生了这对盟友,他们走到了一起。加之共同利益和野心,又恰好遇上了要改朝换代的特殊历史时刻。当然,这个“联盟”,后面还会加入李太后,形成稳固的联合专政,开创“万历中兴”。
1572年,隆庆皇帝驾崩前,冯保密告张居正,让其提前草拟遗诏,巧妙地将冯保列为与阁臣并列的“顾命大臣”,为以后铺路。随后,冯保抓住高拱的话柄,对太后和皇帝进谗言,指控谋反之心。高拱被罢官,冯保还想斩草除根,试图栽赃,因朝野压力未得逞。
官场结盟,很理性、很功利,也很脆弱。张居正对冯保,黄金白银从万到十万,也靠财物维系着这条权与利的纽带。直至1582年张居正去世,同盟瓦解,冯保失去了最坚固的外援,很快在万历皇帝的清算中被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