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后农村生活记忆之河工

这几天简直无事可做,毫不夸张的说,这是近十年来最无聊的时候。上周五举个例子吧,一天里只收到三封邮件,其中一封是领新年台历。而我呢,是个闲不住的人,哪怕是清理桌子上的灰尘,也比浪费时间来的有意义,没错这就是我继承来的美德。

关于将来暂时也没有头绪,好像有些选择,又似乎一个也行不通,恰恰逢着感冒头脑昏沉,那也就算了吧,先不考虑这些了。

整理一下过去,今天我想讲一个故事,它是我的经历,时不时地萦绕在我的记忆中。实际上,我并不觉得自己擅长语言类的表达,所以如果你也无聊,那将就着看看吧。

1994年秋我升入初中,初中在镇上,约摸三里路,不要小看这点距离,它在当时的心中就是远方。多年以后偶尔回去老家,我也多次再走这段路,甚至感觉小跑一会就能到达,为什么那时候的我会感觉如此遥远呢?也许是经历吧,经历过比这远百倍千倍的路之后,它就显得没那么远了。

不管怎么说,我要离开家,开始独自生活了,那是向往已久的,小的时候谁不想快点长大呢?这里是有很多快乐,但毕竟腻味了,离开还能省却许多农活,更何况探寻未知也许会更有意思。

田野和菜园自然不用说,就是村子里的沟沟堑堑,房前屋后,西边的树林北边的河,东边的土丘南边的铁路都被寻了个遍;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也都被搅得不得安宁,还乐此不疲。

想法改变是在一个周末。那天奉命去摘棉花,蹲在北湖的地头,满地白花花的棉花,老娘心里肯定是开心的,这都是钱呢。但是在我看来那简直是灾难,这么多我一个人要摘到何年何月去?心里满是抱怨但又无可奈何,一个两个三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再转到地头,抬起头张望家的方向时,一个画面永远定格在脑海里:两排整齐的杨树倒映在秋天清澈的河水里,一个小姐姐,穿着格子衬衫,留着麻花辫,骑着一辆大架自行车,前把手拴着个书包,后座架上也是个书包,从东往西去,那是镇中学的方向。

虽然四季轮换,不同的时节村子周围会有不同的乐趣,但是是时候去探寻更远的地方了。

进入初中后,成绩很稳定,依然比较差。上学的时候,几乎没有人辅导作业,老爸不在家,老娘几乎不识字,还要做农活。但她会一直在你耳边不停的念叨:好好学习吭,认真做作业;好好学习吭,认真做作业。小孩子哪有那么好的自制力,简直就像耳旁风一样:一阵风刮过来了,过一会再来一阵。

更糟的是那时身材也很瘦小,身高大概只有145公分,只是依然玩心不改:和名叫武洋的同学去河边挖莲藕,和名叫衡思纺的同学打三国志,和一群别的同学下军旗。每天也忙忙碌碌,很充实,似乎再也不会有农活。

但是我错了。

有一天下午自习课,很安静,突然有人喊我的名字,是老娘,整个班级的人都在望着她。她似乎也想给个说法,便对着同学们说开了:“我也不想来找他,但板车太重,实在拉不动,他爸不在家,他哥在外面上学,近房也有,各有各的事,不能总让别人帮忙。。。”

我收拾完书包走了出去,原来她是到镇上交公粮,板车轮胎气不足,所以很难拉的动。我撅着屁股在后面推,老娘在前面边拉车边骂:别人家干活都有男劳力,我们家只有我一个妇联。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冬天的一个周末,放学后,骑上车飞奔回家。大门是锁着的,这难不倒我,翻墙而入,里面竟也是锁着的。没办法,放了书包,只能再翻墙出来,问了别人才知道,今天有河工,可能她还没做完。

又骑上车,飞奔过去,其实就在中学附近,整理稻田的沟渠。远远的看去,沟渠焕然一新,新鲜的泥土整齐的堆砌在沟渠的两旁,严冬里都能感觉到生机。似乎只有两三户人家还在做最后的整理,竟然没有发现老娘,走近了,才发现沟渠大概有两米深,她还在沟底挖泥巴,也只有我们的还没有完成。

我喊了她一声,她答应着,脸色也舒展开来。借了铁锹开始挖,先挖开泥土,再甩到岸上,但我太瘦小了,也很艰难。

“他婶子,俺先走了。” 天色渐渐暗了,村里最后一家也结束了。

“好的,大哥,铁锹回头给你送过去。”老娘回应着。

“不急,老二也放学过来帮忙的?”那人又客套了一句。

“是的,大哥,他还小也干不大动。”

“嗯,别看他现在小,十年后他就是我们里面最壮的劳力了。”他说着话已经渐渐走远了。

老娘没有再回应,我也没有说话,但这句话印在了我心里。

是的,终有一天我们都会长大成人,成为自己和家庭的劳力。

那天回到家已经很晚了,老娘没有再骂人,我帮助老娘完成了任务也很有成就感。现如今两个十年过去了,农村的公粮和河工已经被取消,生活对比80年代简直翻天覆地。清闲的时候我会想,是我的记忆太好,还是这句话太有道理。

2020年1月5日夜

首发于微信公众号:三里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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