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假期来着，记不太清了。研一还是研二，五一还是十一，翻翻照片才能想起来。但那几天的事，不用翻照片也记得。
室友说想去看海。我说行，去哪儿。她说，去XX市吧，有海，有船，有海鸥。我愣了一下。XX市，就是他读研的那个城市。
我没说别的。订票，收拾行李，出发。火车上室友问我，你在XX市有同学吗？我说有。她说那让他请吃饭。我说行，我问问他。
发消息给他：我去XX市玩，有空吗？他秒回：什么时候？我说了日期。他说：来，我接你们。
到站的时候，他站在出站口。穿着件深蓝色的外套，背着个双肩包，还是那样，高高瘦瘦的。看见我，笑了一下，然后跟室友打招呼。室友看看他，看看我，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他带我们去学校。校园很大，树很多，有湖，有桥，有老建筑。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教学楼，那是图书馆，食堂在后面，我们食堂好吃。室友说有多好吃。他说，吃了就知道了。
食堂确实好吃。他打了满满一托盘，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炒时蔬，还有三碗米饭。室友说你们学校伙食太好了吧。他说还行，就是容易胖。
吃完去海边。他叫了辆车，我们三个挤在后座。车窗开着，风灌进来，咸咸的，湿湿的。远远看见海的时候，室友喊了一声：海！我也看见了。灰蓝色的，很大，一直铺到天边。
下了车，往海边走。沙滩软软的，踩下去一个脚印。海风吹过来，头发糊了一脸。室友在拍照，对着海浪拍，对着天空拍，对着自己拍。我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船，什么都没想。
他站在我旁边，说：“第一次看海？”
我说：“嗯。”
他说：“好看吗？”
我说：“好看。”
他说：“那就多看看。”
后来我们去坐船。小船，晃晃悠悠的，在海面上颠。室友有点晕，靠在椅子上闭着眼。我坐在船边，看着海水从蓝变绿，从绿变灰，翻着白色的泡沫。他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船晃的时候，我们的胳膊碰在一起。他没躲，我也没躲。
喂海鸥最好玩。面包撕成小块，往天上一扔，海鸥就扑过来，在空中接住，然后飞走。一只、两只、一群。它们叫着，翅膀扑棱棱的，在头顶上转。室友兴奋得直叫，手机差点掉海里。我也扔了几块，有一只特别厉害，飞得很低，从我手里把面包叼走了。指尖碰到它的羽毛，软软的，凉凉的。
他站在旁边看，笑着说：“它喜欢你呢。”
我说：“它是喜欢面包。”
他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玩到天黑才回去。他送我们到酒店楼下，说：“明天还玩吗？”室友抢着说：“玩！”他说：“那我明天来接你们。”然后看了看我，说：“早点睡。”
那几天，他带着我们把这城市逛了个遍。学校、海边、老城区、夜市、商场。每到一个地方，他都介绍，这个好吃，那个好看，这个有历史，那个有故事。室友说你是导游吗？他说不是，就是在这待了两年，熟了。
最后一天，他送我们去火车站。进站的时候，室友说去上厕所，让我俩等一下。她走了，剩下我俩站在候车厅里。
他看着我，说：“下次什么时候来？”
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我过去找你。”
我说：“行。”
火车上，室友一直看着我笑。我说你笑什么。她说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俩挺合适的。我说别瞎说。她说我没瞎说，你看他看你的眼神。我说什么眼神。她说就那种——算了，你自己体会。
回来之后，联系就多了。
以前是偶尔说几句话，现在是每天都说话。早上发个早安，中午问吃了没，晚上聊到半夜。聊什么都有，课多不多，论文写得怎么样，食堂哪个窗口好吃，最近看了什么电影。和大学的时候一样，都是没营养的话，但说不腻。
有一天晚上，我正在写论文，手机响了。是他。
“在干嘛？”
“写论文。你呢？”
“刚画完图。”
“累不累？”
“还行。”
沉默了一会儿。我以为他要挂了。
然后他说：“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们恋爱吧。”
我愣住了。
他又说：“奔着结婚去的那种。”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宿舍里很安静，室友们都睡了。我坐在床上，听着他的呼吸声。
他等了一会儿，说：“你在听吗？”
我说：“在。”
他说：“那你怎么想？”
我想了很多。想大一那些打球的下午，想他站在操场边问我“以后还能打球吗”，想他在海边说“那就多看看”，想他在火车站说“那我过去找你”。想那些没营养的话，那些笑，那些沉默。
我好像没有那么意外。
就像一件放在心里很久的事，终于有人说出来了。不是突然，是到了该说的时候。
我说：“好。”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的那种笑。
然后他说：“那说定了。”
我说：“说定了。”
挂了电话，我在床上躺了很久。窗外的风停了，树叶不响了。室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想起初恋那个男孩，想起他说“试试”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起他说“家里安排了相亲”，我在湖边转身走掉的那个下午。那时候我以为，有些东西碎了就碎了。
但现在，有人跟我说“奔着结婚去”。
不是试试，是奔着结婚去。
我闭上眼睛，心里很静。
像海浪退去之后的沙滩，平平的，软软的，月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