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玄在大营得知田泓死难,上表请朝廷褒奖,随后他与后将军何谦商议破敌之策。何谦道:“我军兵少,即使秦军两面受敌,我等也奈何他不得。彭城被围已有半载,城中粮草将近,虽知我大军已至,军民安定,也恐难坚持几日。谦有一计,可解彭城之围。”
谢玄正在一筹莫展,听闻此言,喜道:“何将军有何妙计,快快道来,只要解得彭城之围,谢玄自会重重保举。”
何谦指着地图道:“都督请看,秦军粮草俱在留城,此地兵少,谦可带本部人马奔袭留城,若留城一下,秦军必乱,则彭城之围可解,此乃围魏救赵之计。”
谢玄点头道:“好计好计。”他正欲发令,思忖半天道:“彭超,俱难均为久经沙场之将,必留精兵护卫辎重,留城深沟高垒,若将军一时难下,秦军置其不顾,直攻我大营,我军兵少,难以抵挡,势必撤军,则彭城又为孤城,指日可下。将军如之奈何?”
何谦想了想道:“此亦不难,我率兵进攻留城之时,大张旗鼓,让彭超知之,若其回保留城,谦即入彭城与戴逯汇合,再做打算。若其不顾留城,攻我大营,我则从背后击之,与都督前后夹击,定将其击败。总之,觅时而动,见机而行。”
谢玄点点头道:“兵贵精不贵多,将军百里奔袭,需机动灵活,见机而作。可从大营中挑选骑兵,不吝多寡。留下步兵与我防守营寨。”
何谦道了谢,领命而去。
彭超在大营中听到探马报到何谦率军奔袭留城,便与俱难商量对策。俱难大喜道:“天助我也,晋军兵少,却要分兵攻我留城,分明是围魏救赵之计,我可率军攻其大营,一鼓可下。”
彭超摇头道:“久闻北府兵训练有素,不可轻敌。彭城兵少,我大军攻打半载有余,尚不能下,况北府兵乎?再者谢玄既敢派兵袭我留城,大营岂能无备?为稳妥计,我当退兵,还保留城,是为上策。”
俱难心有不甘道:“我大军兵围彭城,旦夕可下,如今退兵,恐有畏敌避战之嫌,定为陛下责罚。”
彭超不以为然道:“我军当初兵进淮泗,是为夹击襄阳,解长乐公之困。今襄阳已下,我等也算是小功一件,今退保留城,万无一失,可请襄阳派兵助我,再与谢玄决战,岂不稳操胜券。”
俱难也觉得有理,遂命全军撤往留城,彭城之围至此方解。
何谦率军进入彭城,与戴逯汇合,百姓欢呼雀跃,夹道欢迎。何谦进入府衙,与戴逯商议后续如何措置。
戴逯道:“彭城围解,但城中粮草已尽,城垣多处毁坏,实不堪再守,我意放弃彭城,让城中老弱撤往江南,逯率精壮之士与君共抗秦军,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何谦拱手道:“太守忠于职守,死守彭城半载有余,可为我大晋表率,谦当奏请都督示下。”
于是何谦休书一封,派快马送至谢玄大营,说明情况。谢玄思考半日,终于同意撤守彭城,并派船只接运百姓从水路撤到广陵。
虽说彭城战火连天,可真要让百姓放弃故土,他们还是依依不舍,哭喊连天,刘裕看着百姓一路蹒跚走来,拖儿带女,心中暗下决心,有朝一日定当扫清胡氛,还百姓安乐家园。
晋军从彭城撤出后,彭超遂占彭城,留手下兖州治中徐褒守之,自率大军攻盱眙。另派俱难攻淮阴,克之,留邵保守之,然后与彭超会攻盱眙。彭超上书朝廷,请襄阳派兵会攻淮南。苻坚派毛当、王显率众二万自襄阳东来与彭超大军汇合。彭超兵势大振,一举攻克盱眙,俘高密内史毛璪之。
秦军继续南下,包围三阿(今江苏金湖县),晋幽州刺史田洛拼死抵抗,城池才不至于陷落。
三阿离广陵(今扬州)不过百里,广陵距京城建康(今南京)也不过二百里之遥,只是隔着一条大江。秦军已兵临城下,晋朝廷内外大震,速派兵沿江戍守,并遣谢安之弟谢石率舟师屯驻涂中,右卫将军毛安之等率众四万屯堂邑(今南京六合)。秦军毛当、王显率精骑二万乘夜奔袭堂邑,毛安之乃大将毛宝之子,与其兄毛虎生俱为晋国大将。毛安之以为秦军尚远,轻敌无备,被秦军偷袭成功,打得大败,一军惊溃。晋国岌岌可危,江北所赖者唯余谢玄之北府兵。
彭超与俱难围攻三阿,一时难下,彭超也不着急,令本部军马歇息几日,再去攻城。彭超因为几路秦军都传来捷报,料他谢玄也是孤木难支,能自保广陵已是万幸,绝无力量来救三阿,万一谢玄胆敢来攻,他只需坚守不出,令毛当东进,广陵必然不保,则谢玄根本一丢,进退无据,必将全军覆灭。
趁闲暇之日,彭超带领手下众将在城外打猎取乐,忽见路边有一小庙,遂率众人进去歇息,进得庙来,看见正殿上供奉一神像,高大威猛,怒目虬髯,再看神牌,原来是故魏征西将军邓艾之神位,原来是邓艾子孙所立的家庙。
俱难道:“恭喜都督,今日在此地遇上邓艾神像,乃是上天昭示都督可比肩邓艾灭蜀,立下灭晋大功。”
彭超摆摆手道:“不敢,不敢,邓艾乃前朝名将,超岂可与之相提并论,况建康未下,何喜之有。”
俱难哼了一声道:“我大秦自去年出兵以来,捷报频传,襄阳已下,桓冲丧胆,龟缩不出。毛氏新败,三阿指日可下,江北唯余谢玄一军,不足为虑,待我军攻下三阿,令毛当一军会攻广陵,则谢玄束手待毙,如此取建康如探囊取物耳。”
彭超略有忧色道:“然则谢玄进兵三阿,与城中田洛夹击与我,又待如何?”
俱难哈哈大笑道:“谢玄兵少,自保广陵且不足,胆敢来救三阿。若其敢来,我军坚壁不出,令毛当乘虚取广陵,则谢玄不战自溃。”
彭超道:“还是小心为上,你等当多派侦骑,打探广陵消息。”
众将诺了一声,彭超见众将情绪不佳,又鼓励道:“若天意昭示,我等能立下灭晋大功,超定当尽力保举各位,望各位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