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凌晨四点,我的眼睛已经自己十分沉重了,我感觉看什么都是模糊的。我从医院的实验室离开,迷迷糊糊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周围一片安静,几乎见不到其他人,即使偶尔遇到几个,那也是穿着白大衣,行色匆匆走过。
刚躺下两个多小时,又要起床上班。为了让自己清醒,我用冷水洗脸,喝了咖啡。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让自己在上班时间保持清醒。
到了医院,查完房,写了一上午的病例。终于到了下班时间了,刚脱下白大衣,却来了一个宫外孕的女人。
那人到达之时,一直说右下腹很痛,而且脸色有些苍白,师姐立刻让她躺下别动。师姐把我们叫到一边神情焦急地说道:“她可能已经破裂出血了!赶紧上心电监护!”她让另一个师姐去和家属谈话,让我约床边腹部超声,做心电图检查。
此时,我们都紧张万分,丝毫不敢懈怠,赶紧完善了相关检查,手术室也联系好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做完了一切准备,师姐说暂时没什么事了,让我先去吃饭!
我到了医院旁边的小店,点了一碗面,结果刚端上来,师姐便打电话说人手不够,让我赶紧回去。我将钱放在桌上,朝老板喊了一声,急匆匆跑回医院,留下了那碗一口未动的面条。
两三分钟的时间,我从饭店跑到手术室门口,赶紧换衣服、戴帽子、戴口罩,进去手术室,病人已经没法坐起来脱衣服,也不敢让她坐起来,以免引发更严重的出血。师姐告诉病人之后,拿起剪刀剪开衣服,连接好监护仪,气氛紧张极了。
我赶紧去洗手、消毒,换上手术衣。此时麻醉已经好了,也已经消了毒。师姐脸色严肃,准备手术了。
腔镜进入腹腔,只见腹腔里一肚子血,全都成了血凝块了,看得有些心惊胆战。我们首先找到了出血点,在左侧输卵管,切除了破裂的胚胎,总算止住了血。
做完这一切,开始清理腹腔里的血凝块了。但腹腔血凝块到处都是,那腔镜三百六十度都要看到,于是乎我扶着镜子,以各种难受的姿势一动不动坚持好长时间,无论那手脚再酸也只能咬牙坚持。
时间过去了接近三个小时,手术终于结束了。而就在前一周,同样是宫外孕手术,一个小时就做完了,只不过那是没有破裂的,也不用清血凝块。最后这个病人腹中出血量大概有2000多毫升了,可想而知情况之紧急。
走出手术室,我只觉得肩膀和手臂酸痛无比,但是也顾不得自己了,还要关注着病人的病情变化。
第二天,看到病人下床活动了,脸色也好了很多,生命体征监测也很平稳,我们才算松了一口气。她是幸运的,及时被诊断明确,又及时做了手术,三天后顺利出院。
又过了几个月,我轮到肝脏肿瘤中心上班,那时候刚过完元旦,新的一年。我记得我值班的时候,似乎一切顺利,没什么特殊事情。然而谁又会想到,两天后的中午下班时间,那天是我同组的住院总师姐值一线班,有一个病人突发脑出血,抢救了四五个小时,终究还是没抢救过来。
是的,那个病人走了,他永远离开了我们。那天,师姐心情沉重,但是一切还得继续,她不能受到影响,因为还有几十上百的病人需要她时刻关注着,一切的沉痛只能埋在心底,独自承受。
世事多变,有时候事情就是发生得那么突然,即使竭尽全力,依旧不是我们希望的结果。即便如此,我们依然这么去做,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还要查看病人病情、加班写病历,或许下了班还要去实验室做些实验,凌晨两三点睡觉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然而尽管已经很努力,作为年轻医生,有时候难免会受到病人的质疑,他们会觉得这医生这么年轻,靠谱吗?对此,我们一笑而过,用事实告诉他们一切,我们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努力,在不断的质疑中成长。
经常听见有亲戚说,你们医生真好,天天上班坐办公室里,开个药说多少钱从来没人会讲价,收入也不错。我只是置之一笑,他们只看到我们在办公室坐着,却看不见我们是在写病历,对医嘱,害怕因为一点疏忽引起和病人的纠纷;开药多少钱,从来都不是医生定的,我们只是负责针对病情开药,钱也不是收到我们的手里;他们以为医生的收入都很高,却看不到我们没日没夜的奔波于实验室与病房之间。
其他人或许看得见医生的忙碌,却看不见真正的挑战,是那些无形的压力,心中时刻担心着病人病情可能会出现变化,循环往复,几十年如此。毕竟治病不是修理机器,失败了,还可以重来,生命一旦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也有人说医生太没有人情味,整天面色严肃,甚至不愿意多聊聊天。其实那都只是在医院里,一天那么多病人,如果每个人聊聊天,那一天还用看病吗?而且医院也并非来聊天的,但是当我们脱下白大褂,我们也只不过是柔情似水的普通人,我们也可以像朋友一样和他们谈笑风生。
医生是人不是神,我们也有喜怒哀乐,也有万般柔情,只不过在医院,我们要表现得坚强,让病人觉得安心,让他们看到希望。
我们常常渴望一份安宁,渴望无忧无虑,然而这些注定于我们不属于我们。因为我们面对的是生命,我们无法做到不去时刻想着他们。给予他们希望,是我们的职责和存在的意义,即便几十年提心吊胆地活着,我们依旧无怨无悔!而每一个病人的康复,就是我们最大的幸福!
即便当下我们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我相信,依旧会有无数的人在医学事业上前赴后继,一切终究会好起来!也愿我们志同道合的医学事业者不忘初心,践行“博学笃行,尚德济世”的崇高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