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世界、只愿做您的女儿

全文虚构,若有雷同,纯属巧合。

第二章、痴心罗汉开小差 思凡雪莲幸获准

为什么我的眼眸里只有泪水/是我的心脏瞎掉还是我的灵魂聋掉、以至于看不到这世界的诸多美好/我只知道/一个粗糙的手掌摸不出梨花木的精致纹理 一片枯燥的心地是无法看到也无法听到高敏感者的弯弯绕绕/用你的心、感知我的心,才知道我们彼此的沉默/是最有力量的坚定的爱意/我始终相信文字的可知论——即为我们有限的几万个汉字的组合,是能够清晰地表达,以至于、听众和读者能够大片大片地感同身受我们的千回百转、我们的低吟浅唱、我们的无声惊雷。

“知苦、断集、证灭、修道,只是停留在口头上未免过分轻飘飘;只有身体切中言行合一、以身作则才好。”紫金罗汉款款道来,“你看,这人世间的账本混混沌沌、藕断丝连,更是互为指涉、互为因/果,人们贪恋富贵、侬依深情。很多人,终其一生不过是被世界深深欺骗着的傀儡 。直到生命尽头,还在苦苦追忆回味他们一辈子走过的路。你说,这不是鸡蛋里挑骨头、玻璃渣子里找糖吃吗?”只见那账本厚厚的堆成小山高度,随便打一本看个扉页,都是花花绿绿的花名册,有的是红对勾、有的又是绿色的叉子,还有用黑色墨油工工整整写下的人名,值得注意的是、那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印儿,像是纠结甚久才被逼无奈按上去的。

“小白莲,你若是下凡,必也是需要走流程的。”紫金罗汉神秘兮兮的,朝我微微一笑,我不明白他为何发笑。在当时懵懵懂懂的我看来,这个笑是对我的挑衅和蔑视。待我还没缓过神儿来,他又说道:“天胎下界,容貌必绝美;怕是那些尘世间的男子们都要对你趋之若鹜啊。也好,下去吧,听闻清代有一部奇书《石头记》。若那顽石是宝玉,那你便是这荠荷菡萏,荠荷窈窈窕窕、菡萏华丽卓群。”很久以后我才得知他发笑的原因,缘是他在人世间也尝过女人的味道,当时对我虽不至于有什么不洁净的想法。然而,情爱的滋味的确是甜中之甜的,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但是,回味却是辛辣的苦涩,而且余韵无穷以至于回到天廷还在追忆,以至于喝了孟氏婆子的汤羹还是忘不掉、跳忘川河流五百年都洗不干净。

“咳咳……”大菩萨在旁边听到我们的对话,试图阻止些什么“真情流露”,“紫金,注意你的言行。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嗯?”只见菩萨端严极了。徐徐走至阿阇梨木制成的案几旁,随手拿起一册王姓罗汉批红过的《功德账簿 》,翻阅起来。而王姓罗汉看着菩萨的眉头,显露出努力压制紧张情绪的模样。

菩萨几乎不会蹙眉的,一如既往地慈眉善目、和风细语。然而这次,菩萨却鲜少地嗔怒起来,只见菩萨把其中一页沿着装订线小心细致地撕了下来,追问王姓罗汉道:“紫金,你刚升了仙阶、得了神位,如今,却要玩忽职守吗!你看看你都写了些什么!”菩萨把撕下来的那页朱批按在案几上,指着一个个红色的圆圈,“这都是些什么!与你叮嘱多次了——凡是早逝是因为罹患抑郁或心理问题而自杀的人们,除了用朱笔圈圈儿外,还需要标明死亡的方式和辞世后带走了多少人?”我心里暗自得意,这王姓罗汉也有被训斥的一天,真是大快人心。而且作为一个须弥座上的小雪莲,我自是帮衬着菩萨说话,我就随声附和道:“对对对……你看看你,光顾着和我说话了,也不好好做功课。”

“请菩萨恕罪!”只见那王姓(紫金)罗汉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一度深深低下头颅,不敢直面菩萨。时空好像就在这里凝重凝滞了。我很纳闷,王姓罗汉为何不为自己辩白几句,我反正是亲眼看到他这些当值的日子里几乎是一时一刻没离开过他的办公位,不是在皱着眉头叼着朱笔抓耳挠腮地思考,就是在披星戴月地奋笔疾书…我心里固然不服气王浮山能“混”到如今紫金罗汉的位置,但我心里于心不忍——我不忍心王姓童子被苛责、被“领导”PUA、被误解,或者说,我想大概率菩萨心里也门儿清他一个人完不成这么这么大的工作量,毕竟公文都堆成小山儿了!我是妒忌王浮山,但是,我心里的一块柔软的地方告诉我:你一定得帮“同事”同侪说话,这么多年了,没有交情也有恩情 了。况且以前我每次随意在地上洒汁液让他清扫的时候,他都任劳任怨从未有过嗔怪麻烦的意味;如今他被“领导”苛责,叫我于心何忍呢?

“尊敬的菩萨,要怪您就怪我好了……是我要和他说话的……真的抱歉,耽误了公事儿……”我支支吾吾的,但也非常心里急得慌,怕菩萨真的动气责怪惩罚王姓童子。

菩萨尾音上扬地哦了一声,随即一笑,我很少看到菩萨那样笑,那是一种轻蔑和狡黠 。款款说到:“是小白啊。你不是正想下凡历练吗,好啊。现在拿着这张《通行文书》去地府报道吧!”我喜出望外,在欣喜之余,我下意识看了看王姓罗汉的反应——他形容错愕愣在原地,嘴半张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求情,却又不敢言的模样。我十分不理解,这么好的事儿,难道你不该为我感到由衷地高兴吗?我心里又开始生气得慌,本来是想翻白眼白楞王姓罗汉的,但一思量他已不是那个从前被我背着菩萨呼来喝去的端茶倒水的“苦力 ”,他现在可是有官衔神位的!然后,我就没有看王姓(紫金)罗汉一眼。我眉开眼笑地合起我的前面的两片叶子,做出作揖的模样感念菩萨的恩遇,深深拜了下去。我正跪着等着菩萨颁发《通行凭证 》呢,不知道谁开始呜咽起来,呜呜咽咽的听着怪心烦的,声音很凄凉的强忍不敢出声还是出了声的感觉。

我心里当时净穷开心了,没管那么多。接过菩萨赐予的凭证,便一脚踏入了前往人间的旅途。再后来的追忆中,我才缓过来,那不会是王姓童子的悲悯吧。悲悯于我,这个对于人世间一问三不知的孩子、婴儿、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儿,却因思凡被凡间社会拷打,生生吞肚子里、渣滓都不剩。

可是,我不知道人间的疾苦,“领导”还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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