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盘2—没有主动出击的赵括

第一章 初识赵括

苏念坐在飘窗上,指尖捻着一串沉香木手串。窗外的梧桐叶已染成深黄,风过处簌簌作响,像极了他的调息节奏。吸气时,沉香的清苦顺着鼻腔漫入肺腑,驱散了残存的阴霾;呼气时,心中的郁结便化作轻烟,随晚风飘向天际。作为一个修仙者,冥想已成为刻入骨髓的习惯,每一次闭眼凝神,都是对内心秩序的重新校准。

今天的冥想格外沉静。意识沉入一片温润的黑暗后,并未出现往常的星河与原野,反倒有隐约的风声裹挟着人声传来。那声音低沉而焦灼,带着穿透时空的穿透力,一遍遍在虚空中回响:“冤枉……冤枉……”

苏念心头微动,他循着声音的方向凝神,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银甲染尘,发髻散乱,腰间长剑的剑穗垂落,随风轻摆。那人影背对着她,望着一片血色模糊的旷野,声音里满是不甘:“两千余年矣,世人皆谓我纸上谈兵,葬送四十万赵军性命……可谁知,那长平之战,我也是另有隐情!”

“你是谁?”苏念轻声发问,声音在虚空中化作涟漪。

人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年轻而刚毅的面容。剑眉入鬓,眼眸中带着未散的硝烟与深深的疲惫,却难掩眉宇间的英气。“吾乃赵括。”他拱手作揖,语气中既有古代将领的威仪,又有难掩的委屈,“先生既能见我,想必是有缘之人。可否听我一诉长平往事?”

苏念心中巨震。赵括?赵襄子的后代?那个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以“纸上谈兵”闻名千古的赵国将领?她虽非历史专业,却也知晓长平之战的惨烈——四十万赵军降卒被白起坑杀,赵国自此一蹶不振,而赵括便是这场惨败的直接责任人。可眼前的身影,眼中的冤屈如此真切,绝非虚构。

“将军请讲。”苏念定了定神,在虚空中寻了一处坐下,“我虽知晓长平之战的大致脉络,却不清楚其中细节。”

赵括长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血色旷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烽烟四起的年代。“世人皆言我父赵奢善用兵,我自幼熟读兵书,却无实战经验,接替廉颇主帅之位后,贸然出击才致惨败。可他们不知,彼时的赵国已无退路!”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廉颇固守三年,赵国粮草耗尽,百姓疲弊,赵王日日催战。我接手时,赵军缺粮已有三月,士兵多有饥馑,若再固守,也会不战自溃!”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痛:“我并非不知秦军势大,可廉颇的三道防线已破其二,空仓岭失守,丹河西岸壁垒被占,赵军主力困守丹河东岸。我若不主动出击,待秦军完成合围,便是全军覆没之局。世人只骂我轻敌冒进,却不知我当时已是背水一战!”

苏念默然。她想起曾在史书上看到的记载,长平之战后期,赵国确实因粮草不济,才迫使赵王换将,启用主张进攻的赵括。只是历来史书多推崇廉颇的防守策略,贬斥赵括的进攻主张,却从未提及赵括面临的绝境。

“那你为何会兵败?”苏念轻声问道。

“只因秦军换帅!”赵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接手之初,秦军主帅乃是王龁,此人虽勇,却非我敌手。可谁知,白起早已暗中接替主帅之位,布下天罗地网。我率军出击时,不知对手是白起这等战神,才中了诱敌深入之计,被秦军切断粮道,困于长平……”他声音哽咽,“四十万将士,皆是赵国儿郎,竟因我一时不察,命丧黄泉。我虽战死,魂魄却被这‘纸上谈兵’的骂名束缚两千余年,不得解脱。”

苏念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共情。他曾被忧郁折磨,深知被误解、被标签化的滋味。那些强加在赵括身上的骂名,也让他感同身受。

“将军,”苏念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虽无力改变历史定论,却知晓后世对长平之战的诸多记载,包括考古发现的战场遗迹、史家的不同考据。或许,我们可以借助冥想的联结,回到那个年代,重新复盘推演这场战争。你熟悉赵军军情,我知晓后世信息,或许能找到破局之法,洗刷你的冤屈。”

赵括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先生此言当真?回到长平,再战白起?”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改变结局,但至少可以尝试。”苏念点头,指尖的沉香手串微微发烫,“我的冥想已能深度联结潜意识,而你执念不散,或许这便是时空给予我们的契机。我们可以重新回到你刚刚接任主帅之时,一切尚未成定局之际。”

赵括深深叩首,银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若能如此,赵括感激不尽!先生大恩,此生不忘!”

苏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意识集中到极致。沉香的香气化作纽带,一端系着他的心神,一端缠绕着赵括的魂魄。周围的黑暗开始旋转,风声渐急,夹杂着金戈铁马之声、士兵的呐喊之声、战马的嘶鸣之声。时空仿佛被折叠,眼前的景象瞬间切换——

不再是温馨的飘窗,而是简陋的军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土与粮草混合的气息,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帐外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醒目的“赵”字。苏念低头,发现自己身着一身粗布衣衫,而对面的赵括已换上崭新的银甲,腰佩长剑,神情肃穆,正是刚刚接任赵军主帅的模样。

第二章 丹河烟尘

“先生,我们真的回来了!”赵括眼中难掩激动,声音微微发颤。他走到帐外,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垒与高耸的韩王山,神情复杂,“此处便是长平前线,丹河东岸的赵军大营。我昨日刚刚接替廉颇老将军,全军上下尚有疑虑。”

苏念跟着走出军帐,极目远眺。只见丹河如一条碧绿的丝带,蜿蜒流淌在平原之上,河西岸的壁垒隐约可见,那里已被秦军占领,旌旗密布。河东岸的赵军大营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延伸至远方的大粮山,与韩王山遥相呼应,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而更远处,一道灰色的城墙顺着山势蜿蜒,那便是廉颇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百里石长城。

“廉颇老将军的三道防线,如今只剩丹河防线和百里石长城了。”赵括指着远方,语气凝重,“空仓岭防线半月前被王龁攻破,秦军顺势拿下丹河西岸壁垒,与我军隔河对峙。老将军坚守不出,可赵王催战的诏书,已是一日三至。”

正说着,一名传令兵快步走来,单膝跪地:“主帅,众将已在中军大帐等候,商议御敌之策。”

赵括点头,转身对苏念道:“先生,秦国随我一同前往。你的后世见闻,或许能为我军破局。”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穆。十几名赵军将领分列两侧,皆身着铠甲,神色各异。有的面带疑虑,有的神情愤懑,显然对这位年轻的新主帅并不完全信服。见赵括走进大帐,众人纷纷拱手行礼,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紧随其后的苏念身上,带着几分诧异。

“诸位将军,这位是苏先生,乃我故友,精通兵法谋略,特来相助。”赵括并未过多解释,径直走向主帅位坐下,“今日召集诸位,是为商议破敌之策。秦军占据丹河西岸,虎视眈眈,我军固守三月,粮草渐乏,赵王催战甚急。依我之见,当集结主力,渡过丹河,主动进攻,一举击溃王龁,收复河西壁垒,推进至空仓岭一线!各位以为如何?”

话音刚落,帐内便响起一片议论之声。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出列,拱手道:“主帅不可!廉颇老将军坚守三年,就是为了拖垮秦军。秦军远道而来,粮草运输不便,久战必疲。我军只需继续固守,待秦军粮草耗尽,自会退兵。贸然出击,恐中秦军埋伏!”

“将军此言差矣!”另一名年轻将领反驳道,“我军已缺粮三月,士兵饥寒交迫,如何能再守?若等秦军完成合围,我军便是瓮中之鳖!主帅主动出击之策,实乃破局良计!”

“秦军战力强悍,王龁久经沙场,贸然渡河,胜算几何?”

“我军虽缺粮,却也士气可用,若能一鼓作气,定能击溃秦军!”

众将各执一词,争论不休。赵括端坐帐中,眉头微蹙。他深知众将所言皆有道理,固守则坐以待毙,出击则风险难测。前世的他,正是在这种争议中力排众议,率军出击,最终落入白起的圈套。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终究未能达成共识。众将散去后,苏念跟着赵括回到他的营帐。帐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案几,上面铺满了地图与兵书,案几旁燃着一支蜡烛,火光摇曳,映得地图上的山川河流忽明忽暗。

“先生,你看此处。”赵括指着地图上的丹河防线,“我军主力集中在丹河东岸,依托韩王山和大粮山构筑营垒,秦军则在西岸列阵。若我率军渡河,直扑秦军大营,胜算如何?”

苏念俯身看着地图,后世史书上的记载在脑海中浮现。她指着地图上一处不起眼的山谷:“将军,后世记载,此时秦军的主帅已非王龁,而是白起。”

“白起?”赵括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武安君白起?他何时接替了王龁?”

“正是。”苏念点头,语气凝重,“白起素来善用奇兵,擅长迂回包抄、切断粮道。他暗中接任主帅,就是为了诱使我军出击,然后设伏围歼。将军若按原计划全面进攻,渡过丹河后,秦军必会假装败退,引诱赵军深入,再派奇兵绕至后方,攻占百里石长城,切断我军粮道与退路,届时赵军便会陷入重围。”

赵括脸色骤变,他盯着地图上的百里石长城,手指不自觉地敲击着案几。“百里石长城是我军后方屏障,尤其是北端的长平关和南端要隘,乃是连接邯郸的粮道必经之路,若被秦军攻占,后果不堪设想。”他抬头看向苏念,眼中满是信服,“先生提醒得极是!若非你告知,险些重蹈覆辙。”

“将军不必自责。”苏念轻声道,“前世你不知秦军换帅,才会中了诱敌之计。如今我们知晓了白起的阴谋,便可提前防备。当务之急,是加强百里石长城的防御,尤其是要守住滏口径,确保粮道畅通。”

赵括当即起身,对帐外喊道:“传我将令!抽调五万精兵,火速增援百里石长城,重点布防长平关、南端要隘及滏口径,严密监视秦军动向,严防敌军迂回偷袭!”

“喏!”帐外传令兵应声而去。

赵括长舒一口气,看向苏念的目光中满是感激:“有先生相助,我军便多了一分胜算。只是,赵王催战甚急,若我军迟迟不出击,恐难向邯郸交代。”

苏念沉吟片刻:“将军,我们可以采取短促突击之策。秦军若来挑战,便出兵迎击,打一场速战速决的小仗,然后迅速回防,既回应了赵王的催战,又不会落入白起的圈套。同时,也能试探秦军的虚实,摸清白起的部署。”

赵括点头称善:“此计甚妙!既不贸然深入,又能挫挫秦军锐气,也可安抚赵王。”

接下来几日,秦军果然频频在丹河西岸挑战。王龁率军数次渡河佯攻,赵括按照苏念的计策,每次都只派部分兵力出击,与秦军交战数个回合后,便迅速撤回东岸营垒。秦军几次假装败退,试图引诱赵军追击,却都因赵军及时回防而未能得逞。

丹河西岸的秦军大营中,白起听着部下的汇报,眉头紧锁。“赵括何时变得如此谨慎?”他端坐帅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我军数次挑战,他皆浅尝辄止,绝不深入追击,显然是有高人指点。”

白起冷笑一声:“看来赵括并非完全无能。不过,他终究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赵国粮草不济,赵王催战甚急,他迟早会忍不住的。”

思索片刻,白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传我将令!抽调两万五千精锐奇兵,从沁河沿线出发,向西迂回,避开丹河正面战场,绕至赵军东北侧后,务必攻克长平关和百里石长城南端要隘,占领滏口陉,切断赵军粮道与退路!”

两万五千秦军昼伏夜出,沿着沁河一路向西,试图绕过赵军的防线。然而,赵括早已按照苏念的提醒,在百里石长城沿线布下了严密的岗哨。当秦军逼近长平关时,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军突然杀出,箭矢如雨,滚石擂木齐下,喊杀声震天。赵军凭借坚固的城防,死死守住关口。秦军数次冲锋,皆被击退,伤亡惨重。秦军见无法攻克长平关,又担心被赵军援军包围,只得狼狈撤退。

消息传回赵军大营,众将无不欢欣鼓舞。那些原本对赵括心存疑虑的将领,此刻也纷纷对这位年轻的主帅刮目相看,更对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苏念多了几分敬畏。

“先生,若非你提前预警,我军此次必遭大难!”赵括在帐中来回踱步,语气中满是庆幸,“白起这迂回包抄之计,果然毒辣。”

苏念却并未放松:“将军,白起受挫之后,必然还会有其他计策。我们切不可掉以轻心。”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传令兵急促的脚步声:“主帅!邯郸八百里加急,赵王诏书到!”

赵括心中一沉,连忙接过诏书。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满是催促之意:“赵括接旨!秦军屡犯边境,赵军固守日久,粮草耗费巨大,百姓怨声载道。限你择日率军出击,击溃秦军,收复失地!若再迟疑,军法从事!”

诏书末尾,盖着赵王的玉玺,鲜红刺眼。赵括拿着诏书的手微微颤抖,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苏念看着赵括紧绷的侧脸,心中清楚,最艰难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赵王的催战,如同悬在赵括头顶的利剑,逼迫着他不得不做出选择。而白起,想必也正等着赵括在压力之下犯错。

丹河的流水声从帐外传来,呜咽如诉,仿佛在为这场注定惨烈的战争提前哀悼。赵括深吸一口气,将诏书重重拍在案几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看向苏念,声音低沉而坚定:“姑娘,赵王催战甚急,我已无退路。三日之后,我军必须渡河出击。这一次,我们要直面白起,与他一决高下!”

苏念望着案几上的地图,丹河两岸的山川河流仿佛都活了过来。她知道,一场改变历史走向的大战,即将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拉开帷幕。而她与赵括,这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人,将在这场战争中,赌上所有的勇气与智慧。

第三章 邯郸的天

长平前线的风,终究还是吹来了粮尽的寒意。

赵括站在韩王山的瞭望台上,指尖抚过冰冷的石栏,目光凝望着丹河西岸的秦军大营。旌旗依旧猎猎,却再无往日的肃杀逼人,反倒像一柄悬在半空的钝刀,不疾不徐地磨着赵军的筋骨。自那日拒了赵王的催战诏书,他便铁了心死守丹河东岸,一边令士兵加固营垒,深挖壕沟,一边反复叮嘱百里石长城的守军严阵以待,谨防白起的迂回偷袭。苏念始终伴在他身侧,白日里帮着核对粮草账目,夜里同他推演布防,可两人眼底的忧色,却随着粮车的日渐稀少,一日浓过一日。

赵括不是没有察觉粮草的窘迫。营中每日的口粮从两升粟米减至一升,再从一升折成半升掺着野菜的糜粥,士兵们的面色一日比一日蜡黄,操练的呼喝声也从震彻山谷变得有气无力。他曾数次遣人快马回邯郸催粮,得到的却只有赵王的手谕,寥寥数语,无非是“国库渐空,卿且坚守,朕已令举国节粮,粮草不日便至”。赵括信了,他总觉得赵国虽弱,却也根基尚在,撑过这一时,待秦军粮草耗尽,便是破局之时。

可他不知道,邯郸的天,早已塌了半边。

赵王的章台宫,御膳房的铜鼎里再也煮不出往日的珍馐,只剩一碗粗粟粥,摆放在赵王面前的案几上。殿内烛火昏黄,映着他憔悴的面容,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赵王,眼下竟也熬出了青黑,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案几,木漆被抠得斑驳,一如他焦灼不安的心。阶下,一名衣衫褴褛、满面风尘的使者正伏地痛哭,额角的血痂混着尘土,在青砖上晕开一片暗褐。

“君上,齐人……齐人拒不借粮啊!”使者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臣奉君上之命,以河间五城为质,向齐国借粮,可齐王执意不允。齐王言,秦赵相斗,齐国不愿掺和……臣百般哀求,竟被齐人逐出了临淄城!”

“废物!都是废物!”赵王猛地将碗掼在地上,粗瓷碗碎裂的脆响在殿内回荡,粟米混着瓷片溅了一地,“五城!朕连河间五城都愿抵押给他,齐人竟如此不识时务!”

他踉跄着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瓷,也浑然不觉。赵国的粮仓,早已见底。为了支撑长平的战事,邯郸城内的官仓已经搬空,民间的存粮也被强征殆尽,百姓们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他已下旨,宫中上下自他开始,每日只食一餐粗粟,王公贵族不得私藏粮食,违令者斩。可即便如此,凑来的粮食,运到长平前线,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君上,前线急报,赵括将军仍按兵不动,可军中粮草……已不足十日了。”内侍小心翼翼地进言,捧着一封前线的密信,声音细若蚊蚋。

赵王接过密信,指节捏得发白,信纸被揉成了一团。他何尝不知赵括的难处,可他更清楚,赵国耗不起了。齐人不借粮,燕国虎视眈眈,韩国自顾不暇,魏国畏秦如虎,赵国已成了孤家寡人。这长平之战,要么胜,要么亡,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可他终究狠不下心再下催战诏,只能咬着牙,令内侍将宫中最后一点存粮,连同搜刮来的民间余粮,尽数装车,星夜运往长平。

只是,这星夜兼程的粮车,终究还是赶不上赵军耗粮的速度。

第四章 该来的总会来

长平前线,断粮的日子,终究还是来了。

那一天,营中的伙房再也升不起炊烟,伙夫们守着空空如也的粮囤,面面相觑。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赵军大营,原本还算平静的军营,顷刻间陷入了恐慌。士兵们涌到粮囤前,看着见底的粮仓,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只剩下饥饿带来的疯狂。

“粮呢?我们的粮食呢?”

“说好的粮草不日便至,这都多少天了?我们快饿死了!”

“守着这破地方有什么用?不如回家!”

抱怨声、怒骂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在丹河东岸的营垒间回荡。苏念跟着赵括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乱象:士兵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靠在营墙上,有气无力地喘着气,有的则互相推搡,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怼。赵括拔剑出鞘,厉声喝道:“尔等皆是赵国儿郎,守土卫国乃是本分!粮草不日便至,谁敢再喧哗作乱,军法从事!”

长剑的寒光映着他铁青的面容,一时之间,士兵们的喧嚣竟压下去了几分。可那只是暂时的,饥饿的獠牙,终究会咬碎所有的军纪与忠诚。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一场漫长的煎熬。士兵们开始挖草根、剥树皮,甚至捕捉营中的老鼠、麻雀果腹,丹河沿岸的草木,竟被啃食得寸草不生。每日里,都有士兵偷偷逃跑,起初只是三三两两,赵括令亲兵追赶,抓回来的便按军法处置,可逃跑的人却越来越多。斩了一批,又来一批,到最后,亲兵们也没了力气,甚至有人跟着一起逃跑——他们也是血肉之躯,也扛不住饥饿的折磨。

赵括看着空荡荡的营房,看着日渐稀疏的营垒,心中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曾是熟读兵书的将门之后,曾以为凭一身谋略便能横扫千军,可如今,他却连自己的士兵都留不住。苏念陪在他身边,默默递上一杯清水,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庞,心中清楚,这不是赵括的错,这是一场注定的困局——赵国的国力,早已撑不起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

“苏先生,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夜半,赵括坐在帐中,看着案几上的兵书,声音沙哑,“若我当初听赵王的话,率军出击,即便败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将军没有错。”苏念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若你当初出击,只会落入白起的圈套,死得更惨。如今坚守,至少还留着一线生机。只是这生机,终究被赵国的粮草,掐灭了。”

赵括苦笑,抬手揉了揉眉心。一线生机?他看得到,这所谓的生机,不过是镜花水月。士兵们的不满,早已像堆积的干柴,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燃起熊熊大火。

那火星,终究还是来了。

那日清晨,一名士兵因饥饿难忍,偷了营中仅存的一点粮食,被百夫长抓住,按在营门前准备斩首。可就在百夫长的刀即将落下时,那士兵突然嘶吼着挣脱,扑向百夫长,嘶吼道:“我快饿死了!我只是想活下去!你们这些当官的,难道就看着我们活活饿死吗?”

这一声嘶吼,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军营上空。早已忍无可忍的士兵们瞬间沸腾了,他们涌到营门前,将百夫长团团围住,怒吼着,推搡着,平日里的军纪荡然无存。“放了他!”“我们要吃饭!”“不打了!我们要回家!”

呼喊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进来,从最初的几百人,到几千人,再到上万人,黑压压的一片,朝着中军大帐涌来。他们的眼中,没有了敬畏,只有饥饿带来的疯狂。

赵括得知消息时,乱兵已近在眼前。他提剑冲出大帐,想要喝止,可迎接他的,却是无数双通红的眼睛,以及震耳欲聋的怒吼。“赵括!你给我们粮食!”“你不让我们活,我们就跟你拼了!”“撤兵!回家!”

乱兵们一拥而上,有人抓住了他的铠甲,有人推搡着他的身体,赵括想要拔剑,却被无数双手死死按住,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奋力挣扎,嘶吼道:“尔等住手!秦军就在对岸,若我军内乱,必遭秦军追击!尔等醒醒!”

可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乱兵的呼喊声中。饥饿早已冲昏了士兵们的头脑,他们只知道,再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唯有撤兵,才有一线生机。有人高喊着“撤兵回家”,无数人应声附和,乱兵们裹挟着赵括,朝着后方涌去。苏念被人群推搡着,紧紧跟在赵括身边,他想拉住他,想帮他稳住局面,可在汹涌的人潮中,他的力量,渺小得如同尘埃。

一场哗变,终究演变成了一场大撤退。而这一切,都被丹河西岸的秦军看在了眼里。

秦军的瞭望台上,哨兵早已发现了赵军的乱象,他快马回报白起,白起听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猛地拍案而起:“赵军内乱,粮尽溃逃!传我将令,全军出击,渡过丹河,全力追击!”

一声令下,秦军大营瞬间沸腾。早已蓄势待发的秦军士兵们,驾着战船,沿着丹河各处渡口,争先恐后地渡过丹河。王龁亲率前锋,手持长刀,身先士卒,秦军如猛虎下山,向着赵军的方向猛扑而去。在秦军的追击下,赵军彻底变成了溃逃。

赵军士兵们早已饥肠辘辘,哪里还有力气应战?他们只顾着拼命逃跑,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秦军在后面紧追不舍,长刀劈落,鲜血溅洒在长平的土地上,哀嚎声、惨叫声、马蹄声、兵刃相撞声,交织成一曲惨烈的悲歌。跑慢的士兵,要么被秦军的长刀砍倒,要么被铁骑踏成肉泥,要么走投无路,跪地投降。

丹河沿岸,长平的平原上,到处都是赵军的尸体,到处都是丢弃的铠甲、兵刃、旗帜,鲜血染红了丹河的水,染红了脚下的黄土地。苏念紧紧抓着赵括的衣袖,在乱军中跌跌撞撞地跑着,他看到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到秦军的利刃划过赵军士兵的脖颈,看到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瞬间化作冰冷的尸体,心中的剧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赵括被乱兵裹挟着,一路后退,他的铠甲被扯破,身上布满了伤痕,脸上溅满了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看着四十万赵军,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眼中的绝望,一点点蔓延开来。他想停下来,想组织士兵抵抗,可他身不由己,只能被乱兵推着,朝着后方,狼狈逃窜。

当赵括终于被乱兵推到百里石长城下时,身后的追兵,才被长城上的守军暂时拦住。秦军的攻势太猛,长城上的守军拼尽全力,才勉强守住了关口,将秦军挡在了长城之外。

赵括瘫坐在长城的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苏念扶着他,看着他苍白的面容,看着他眼中的死寂,心中一阵酸楚。溃逃而来的赵军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原本浩浩荡荡的四十万大军,如今只剩下稀稀拉拉的不足十万人。

赵括令亲兵清点人数,亲兵回来禀报时,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话:“主帅……清点完毕,能战之兵,只剩不足十万……其余,要么在逃跑中被秦军斩杀,要么……要么被俘,下落不明。

赵括缓缓抬头,望向丹河的方向,望向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平原。四十万赵军,那是赵国的精锐,是赵国的希望,如今,竟只剩不足十万。那些被俘的士兵,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长城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血痂,拍在赵括的脸上,冰冷刺骨。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鲜血与泪水,目光落在残兵们身上,落在身边一脸担忧的苏念身上,落在远方依旧蠢蠢欲动的秦军大营上。

粮尽了,兵溃了,将疲了,可战争,还没有结束。

白起的大军,就在长城之外,虎视眈眈。而他,赵括,带着十万残兵,守着这最后的防线,身后,是赵国的都城邯郸,是赵国的万千百姓。他已无路可退,也不能退。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等待他的,依旧是败局,他也必须守下去。为了这十万残兵,为了身后的邯郸,为了那两千余年的冤屈,更为了,那一丝尚未被彻底掐灭的,生的希望。

风卷尘烟,兵临城下。长平的战火,终究烧到了百里石长城下。生与死,胜与败,终将在这百里石长城下,一见分晓。

第五章 转机突现

苏念与赵括站在长城之上,清点着残余的兵力。经过连日的逃亡与秦军的追杀,原本四十万的赵军,如今只剩不到十万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残兵。

很快,秦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喊杀声震天动地。秦军的弓弩手万箭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城墙上的赵军。赵军士兵也在城墙上,奋力还击,箭矢呼啸着飞向秦军阵中。

秦军的步兵抬着云梯,冒着箭雨冲向城墙。他们奋力攀登云梯,试图登上城墙。赵括挥舞着长剑,斩杀了一名爬上城墙的秦军。他高声喊道:“将士们,守住城墙!杀退秦军!”

秦军发动了几十次猛攻,却始终未能攻破百里石长城。城下的秦军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而赵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夜幕降临,秦军暂时停止了攻击。与此同时,长城上的赵军士兵们也在抓紧时间休整,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大战。

百里石长城的战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秦廷引起了轩然大波。秦昭襄王坐在章台宫的王座上,看着白起送来的战报,心中既有喜悦,又有一丝担忧。喜悦的是,白起大破赵军,赵国已然元气大伤;担忧的是,白起手握重兵,威望日隆,如今又兵临百里石长城,若真的攻破长城,直捣邯郸,灭亡赵国,白起的功劳将无可估量,到时候恐怕会功高震主,难以控制。

“诸位卿大夫,白起在百里石长城受阻,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秦昭襄王问道。

朝堂之下,大臣们议论纷纷。有的大臣主张增派兵力,协助白起攻破石长城,一举灭亡赵国;有的大臣则认为秦军也损失不小,士兵疲惫,需要休整,不宜再继续征战。

秦相范雎站在人群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与白起素来不和,白起的战功越大,威望越高,就越会威胁到他的相位。若白起真的灭亡赵国,成为秦国的第一功臣,到时候他在朝堂上的地位恐怕会岌岌可危。但他也知道,灭亡赵国是秦国统一天下的关键一步,若此时撤兵,恐怕会错失良机。

“大王,臣以为,秦军不宜再继续进攻。”范雎最终还是决定站出来,躬身说道。

秦昭襄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哦?范相有何高见?”

“大王,秦军虽胜,却也付出了伤亡过半的代价。”范雎缓缓说道,“如今士兵们疲惫不堪,粮草供应也日益紧张。而百里石长城地势险要,赵军虽只剩残兵,却凭借长城固守,秦军若强行进攻,必然会付出更大的伤亡。”

范雎顿了顿,继续说道:“况且,赵国虽遭重创,却仍有一定的实力,邯郸城防坚固,若秦军久攻不下,各国诸侯必然会出兵救援赵国,到时候秦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不如暂且接受赵国割地求和,让秦军休整一段时间,待国力恢复后,再图赵国不迟。”

秦昭襄王心中一动。范雎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确实担心白起功高震主,也担心秦军久战疲惫,遭遇不测。但他又有些犹豫,毕竟灭亡赵国的机会就在眼前,一旦错过,恐怕再难有如此良机。

“范相,白起在前线浴血奋战,眼看就要攻破长城,灭亡赵国,此时撤兵,岂不可惜?”一名支持白起的大臣反驳道。

“不可惜。”范雎摇头道,“兵法云,穷寇莫追。如今赵军已是困兽犹斗,若逼之过急,必然会拼死抵抗,秦军损失只会更大。不如见好就收,让赵国割地求和,既得了实际利益,又能让秦军休整,何乐而不为?”

秦昭襄王沉吟良久,最终还是采纳了范雎的建议。他下令,令白起停止进攻,撤回秦军,接受赵国割地求和。

消息传到前线,白起勃然大怒。他正在准备发起总攻,眼看就要攻破长城,灭亡赵国,却接到了秦王的撤兵命令。“大王糊涂啊!”白起将手中的战报狠狠摔在地上,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此时撤兵,无异于放虎归山!赵国一旦恢复元气,必将成为我秦国的大患!”

副将劝道:“将军,君命难违。大王已经下令,我们只能撤兵。”白起长叹一声,心中充满了无奈。他知道,这一定是范雎在背后作祟。但秦王已经下定决心,他作为臣子,只能服从命令。“传令下去,全军撤退!”白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充满了不甘与惋惜。

清晨,苏念正在城墙上观察秦军的动向,突然发现秦军的阵营变得混乱起来。士兵们开始收拾行囊,拆卸帐篷,似乎在准备撤退。“赵将军,你看!秦军好像要撤兵了!”苏念高声喊道。

赵括急忙登上城墙,顺着苏念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秦军正在有条不紊地撤退。他心中充满了疑惑,秦军明明攻势正猛,为何突然要撤兵?难道是邯郸的援军到了?

“再等等,看看情况。”赵括说道,他担心这是秦军的诱敌之计。然而,秦军的撤退并非假象。他们有条不紊地收拾好行囊,拔起旗帜,沿着来时的道路缓缓撤退。不到半日,便全部撤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与废弃的攻城器械。

直到秦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赵括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他瘫坐在城墙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流下了激动的泪水。“我们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

城墙上的赵军士兵们也欢呼雀跃,纷纷拥抱在一起,庆祝着自己的死里逃生。苏念站在一旁,心中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秦军撤兵并非因为赵军的顽强抵抗,而是因为秦国内部的政治斗争。但无论如何,他们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赵将军,秦军撤了,我们也应该尽快返回邯郸,协助君上整顿国力,防备秦军再次来犯。”苏念说到。赵括点了点头,他知道苏念说得有理。当日,赵括便下令全军休整一日,次日启程返回邯郸。

第六章 赵括之死

邯郸城外的官道上,一支疲惫不堪的军队正缓缓挪动。旗帜残破,甲胄染血,士兵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唯有手中的兵器还残留着一丝未熄的战意——这是从百里石长城退守归来的赵军残部,不足八万之众,在赵括与苏念的率领下,历经多日跋涉,终于抵达了都城邯郸。

苏念骑在一匹瘦马之上,目光所及,皆是触目惊心的景象。官道两旁,原本肥沃的田地早已荒芜,饿殍遍野,时有乌鸦落在尸体上啄食,发出刺耳的聒噪。偶尔能见到逃难的百姓,衣衫褴褛,面如死灰,看到赵军的旗帜,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麻木和绝望。

“苏先生,你看……”赵括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样子,他抬手指向前方的邯郸城,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痛苦。

苏念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猛地一沉。邯郸城的轮廓已然清晰,可那座昔日繁华的都城,如今却被一片惨白笼罩。城门口没有迎接的百姓,没有欢庆的鼓乐,只有几队神情肃穆的士兵守在城门两侧。而城墙之上、街巷之间,家家户户都悬挂着白色的孝幡,随风飘荡,如同漫天飞舞的纸钱。城中不时传来妇人的哭声与孩童的啼叫,交织成一曲悲怆的挽歌。

长平一战,赵国四十万大军几乎是全军覆没,家家户户都有亲人战死沙场。邯郸城中,人人戴孝,户户飘幡,那份深入骨髓的悲痛,如同深秋的寒风,刺骨凛冽。

赵括率军入城,街道两旁的百姓们纷纷驻足,目光落在这支残军身上,眼神复杂。有悲愤,有失望,有怨恨,却唯独没有期待。一名老妇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路边,望着赵括,泪水纵横:“赵将军,我的儿……我的儿他还活着吗?”

赵括勒住马缰,身体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四十万大军,归来不足八万,那三十多万亡魂,都是赵国的精壮,都是这些百姓的父兄、丈夫、儿子。他如何回答?如何面对?

“老夫人,节哀。”苏念催马上前,声音低沉而沉痛,“长平之战,我军惨败,将士们浴血奋战,却未能保住更多同胞。赵将军与我们拼尽全力,才从绝境中带回这八万弟兄。赵国未亡,我们定会为战死的英烈报仇雪恨!”

老妇摇了摇头,泪水滴落在干枯的土地上:“报仇?报什么仇?我儿死了,我家的天塌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沿途的百姓们见状,也纷纷落泪,哭声此起彼伏。赵括坐在马背上,只觉得如芒在背,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利刃,刺穿他的胸膛。他手中的缰绳几乎被捏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他知道,这满城的孝幡,这遍野的哀鸿,都和他脱不了干系。可是如今赵国落到如此境地,他又错在哪里呢?

抵达王宫之外,赵括将军队交给副将接管,独自一人捧着兵符,一步步走向大殿。他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数亡魂的尸骨之上。苏念站在宫门外,望着他孤独而决绝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王宫大殿内,赵王端坐于王座之上,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看到赵括捧着兵符走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悲痛,有失望,却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大王,臣……有罪!”赵括“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兵符高高举起,声音哽咽,“长平一战,臣无能,致使四十万大军覆灭,赵国精锐尽失,国土沦丧,百姓流离。臣罪该万死,恳请大王治罪!”

赵王看着他,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赵括,寡人知道,长平之败,非你一人之过。赵国国力不济,难以支撑长期对峙。”

“大王!”赵括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臣身为主帅,未能审时度势,未能体恤士兵,未能为国尽忠,导致如此惨败,臣何敢推诿责任!这兵符,臣不敢再握;这主帅之位,臣不配再居!”

他将兵符放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鲜血直流:“大王,臣恳请大王处死臣,以告慰长平四十万冤魂,以谢赵国百姓!”

赵王看着地上的兵符,又看了看磕头不止的赵括,心中一阵绞痛。他知道,赵括虽有过错,但此刻处死他,于赵国无益。可长平之战的惨败,四十万大军的亡魂,又岂能无人承担责任?

“赵括,你……”赵王刚想开口,却被赵括打断。

“大王,不必多言!”赵括的声音决绝,“臣心意已决。臣死后,恳请大王重用廉颇老将军,重用苏念先生。苏先生才智过人,深谋远虑,若能委以重任,必能为赵国分忧解难。赵国虽遭重创,但只要君臣同心,军民协力,定能渡过难关,报仇雪恨!”

说完,赵括猛地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佩剑。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横剑自刎。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大殿的地面,也染红了他胸前的铠甲。他双目圆睁,望着王宫之外的方向,仿佛还在注视着邯郸城的百姓,注视着赵国的土地,带着无尽的愧疚与不甘,轰然倒地。

“赵括!”赵王惊呼一声,站起身来,却已无力回天。

大殿内的大臣们无不震惊,纷纷上前查看,却发现赵括早已气绝身亡。苏念接到消息,冲进大殿,看到倒在血泊中的赵括,心中一阵悲痛。他与赵括虽相处时间不长,却深知这位年轻将领的才华与抱负,也理解他心中的愧疚与痛苦。长平之败,非他一人之过,却让他背负了千古骂名,最终以死谢罪。

赵王下令,厚葬了赵括,并追赠封号,以告慰其在天之灵。苏念站在赵括的墓前,心中暗下决心,定要完成赵括的遗愿,辅佐赵王,为赵国争取一线生机。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转载或内容合作请联系作者
【社区内容提示】社区部分内容疑似由AI辅助生成,浏览时请结合常识与多方信息审慎甄别。
平台声明:文章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由作者上传并发布,文章内容仅代表作者本人观点,简书系信息发布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相关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友情链接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