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阳光格外刺眼,陈明坐在玻璃窗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切换软件,翻来覆去切换软件依然挡不住那股无助的坠落,心明明应该在胸膛,此刻却悬在半空,无处着落。
“人个子挺高,就是脸稍微大了点,家里条件也好,城里都置下四套房了。咱也不是啥厉害的人家,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媒婆的声音喋喋不休,隔着一道墙,依旧清晰可闻。
妈妈应和着,“是啊,我也是说,这小孩长得也挺高,模样也挺俊,白白净净的,脸上也没有那么多疙瘩,不错,关键还是得他俩能聊上……”
一墙之隔,这些话像是带着恶心的气味钻进了陈明的胃里,或许是心早已沉到了腹腔,沉甸甸地压着,一阵恶心。
陈明想到了很多,男方的长相,直勾勾的盯着一个陌生人盯着看不礼貌,大致扫了几眼——那人长着一张四四方方的脸型,像是正方形从书本上拓印下来成了精。阿弥陀佛,自己也不是什么美女,竟然评价起他人来了,真是造孽,相亲这件事,仿佛让她平白犯了罪。
在家里工作,她料想到会有这一劫,但没有想到会来的如此猝不及防,而她的争论与反抗都微弱的无人在意,沉默成了默许,媒婆带着各色的人登堂入室。
陈明在不安中见面,在尴尬的回答两三个问题结束。
陈明认真的告诉妈妈:“我最近没有结婚的打算。”
妈妈:没有让你结婚,只是让你先见一见,遇到好的先聊着,不然回头你想找也找不到好的。
妈妈轻描淡写:“没让你现在就结,只是先见见,遇到好的先聊着,等你想找的时候,好的早就被挑走了。”
“我真的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不结婚,以后一个人孤不孤单?一直住在家里吗?别人都结婚,凭什么就你特殊?你怎么这么自私?”
陈明想起来之前刷到过的新闻——那个28岁的女子,在结婚当天跳楼自杀,据说家里逼婚。许多人问,她为什么不尽早离开家里?不想结婚可以不结,为什么要走上这样一条路,她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条。
妈妈还在说:“咱们村的雨雨前两天相了十几个,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了,现在人家已经要订婚了,还是得找,多相几个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了。”
陈明:“这24年来,我上学、上班、出去玩,一直都是一个人,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我清楚,很难和别人走入这样的亲密关系。”
妈妈依然说着:“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也不一定非要找喜欢的,对你好就行了。你一直这样,你对得起谁呢?”
陈明明白,是自己的平庸,造就了现在进退两难的生活。如果当年学习成绩足够好,大可以在外面读研、读博,拥有辽阔的人生。如果她脑子活泛,现在也应该在外面找到工作,站稳脚跟,不用蜗居在家,忍受父母的催婚。可她偏偏平凡普通、随波逐流, 在家附近找了个三千块钱的工作,住在家里,明晃晃的把人生的主动权又交到了留给了父母。
她想起小时候成绩优异,是父母的骄傲。那时在杂志上看过一篇文章,写一个二十八岁的女生在家被催婚,父母一遍遍数落: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全是家里付出,如今你一事无成,连婚都不愿结,你对得起谁?
不知为何,这句话总在耳边出现——你对得起谁呢。想到这里,她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陈明只能用沉默进行反抗,她的话没有人听,她的嘴巴张开,说出的话自动转化为父母失控的子弹,怒火烧着这个家,摇摇欲坠。
陈明不是没想过逃离,可工作稳定,生活安逸,父亲已年迈,母亲在家不好好吃饭。每一个理由都束缚住了她。她讨厌不可控的变化。
陈明忽然想起那个选择结束生命的朋友,她曾经是不是也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