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标现场
做了15年评标,见过太多废标案例。但有一个画面,我一直忘不掉。
那天是一个政府采购竞争性磋商的工程项目,三家供应商投标。开标时来了三个女孩,都是98年左右的样子,年轻、漂亮,穿着正装,抱着标书,看起来是刚入行不久。
当时我还想: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容易,这么早就开始跑投标了。
没想到,几个小时后,其中一个女孩坐在交易中心的楼梯上,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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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评标现场
开标顺利结束,进入评标环节。
我们开始翻看标书。三家公司的标书做得大同小异,格式、排版、甚至一些表述都很像。我们几个评委交换了一下眼神——这种“太像”的标书,难免让人多想。
但反复翻看,也没有找到确凿的围标串标证据。只能说“疑似”,但评标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能随便下结论。
就在这时,专家张工突然开口:“你们来看一下,A公司这份标书,授权委托人这一页,是不是没盖章?”
我们凑过去一看,确实——那一页该盖章签字的地方,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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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流标
按照程序,我们叫来代理机构的工作人员,一起翻看招标文件。
招标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授权委托书须由法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公章,否则按无效投标处理。
条款摆在那里,没有任何争议。
我们几个评委沉默了几秒。说实话,谁也不想废掉一个可能准备很久的标。但规则就是规则。
更遗憾的是,因为A公司被废标,剩下的两家供应商不足三家,根据相关规定,这个项目流标了。
整个项目,要重新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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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楼梯上的哭声
评标结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一楼楼梯口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女孩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就是那个A公司的女孩。
旁边站着一个同事模样的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隐约听见了:“……她做的标书……授权页没盖章……老板在那边骂她,骂得很难听,说‘蠢得跟猪一样’……项目也流了,上面的人也在骂老板……”
我站在不远处,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后来听那个同事说了前因后果:这个女孩是公司新来的,前一天晚上,公司才把证件发给她。她一个人赶到公司,打印、排版、核对,熬了一整夜,凌晨又抱着几百页的标书去找打印店胶装,第二天早上赶在截止时间前送到了交易中心。
一夜没睡,早饭都没吃就来投标了。
结果,就因为这个章,全白费了。
而且因为这个项目流标,公司之前围绕这个项目做的所有准备、投入的时间精力,全打了水漂。老板被上面骂完,转头就把火撒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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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我想说的话
那天回家,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规则就是规则,废标没毛病。换多少次,我们都会做同样的决定。
但那个坐在楼梯上哭的女孩,让我想起一件事:我们每天经手的标书,每一本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的人可能熬了几个通宵,有的人可能把全部希望押在这个项目上,有的人可能刚入行,正努力地想证明自己。
一个章的缺失,废掉的不只是一本标书,还有一个女孩一整夜的努力,一个公司对这个项目的所有期待。
所以后来我做评委,多了一个习惯:看到明显是新手做的标书,如果发现问题,我会多看一遍——不是想放水,是想确认,这个错到底是“态度问题”还是“经验问题”。如果是后者,我会在心里叹一口气,希望他下次能学会。
那个女孩后来怎么样了,我不知道。但愿她没有因为这个打击离开这行。
也希望她下一次,能遇到一个不那么急的项目,一个不那么凶的老板,和一个记得盖章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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