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过你吹过的风(13)

九零年代的年轻人心里都装着同学情,远的写信诉说近况,近的相互走动,这些交往方式受农耕时代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影响,大家相互之间充满着人情味。

有一天上午,在建湖纺织厂工作的成楼同学突然来盐城看望我,他以前跟我一个宿舍,住在我的上铺。久别重逢,自是说不完的话,分享着各自知道的其他同学的近况。中午在东闸小饭店里喝过酒之后,我提议给其他同学打打电话。

我们厂只有两部电话,一部在厂部办公室和厂长办公室之间的墙洞中,两个办公室合用一部;另一部在三楼的供应科,他们里外联系频繁,业务需要。供应科就在财务科隔壁,舍友在财务科上班,我请他要了供应科办公室大门的钥匙,趁着中午大家下班回家的空闲,我们在供应科给其他知道近况的同学打电话,当时都只知道他们的工作单位,不知道电话,每个都是用对方城市的114查询,然后根据其提供的单位电话打过去,每个都打通了。

我们打给了在扬州第二织布厂上班的孙鹏,他为人处事熟练老道,在学校时我喜欢跟在他身边,也想知道他家近况;也打给了在东台棉纺厂上班的女同学秋红,她跟个老大姐一样,温婉热情,我总以为她会跟她同桌之间有点情愫,结果毕业一分两地,什么情况都没发生,从她口中得知,乐分在连云港市毛巾厂。我顿时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巧合,让我们能够分在相同专业的工厂,可惜,两地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我已很久没想起过她了,人在现实的河流里浮沉,被各种人事裹挟,最初的少年情怀早被搁置心底了。

知道了她的单位,同样的办法,咨询她城市的114,得到了她单位的电话,我拨号过去,果然就在毛巾厂里上班,请人家帮忙叫她过来接电话,她很意外,我们会打她厂里电话,知道成楼来我厂里玩,我们正在一起打电话,惊喜的问这问那,最后才幽幽的对我说,妈妈走了,我没有妈妈了。我一愣,突然想起那天在汽车上我让她别走,她说要回去照顾妈妈的话,顿时沉默下来,不知道如何安慰?

这是我们毕业之后第一次通话,思绪飘出好远,成楼就在旁边,我把电话给他,也让他说几句。我的脑海里始终飘着那几句话,她妈妈走了,她没有妈妈了。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给她打电话,我知道现实的鸿沟不是我能够跨越得了的,她一个女孩子在她的城市,在她工作的单位,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我每天还是那样混迹在单位和宿舍之间,认识的人越来越多,过来找我的朋友越来越多,我好像很忙碌,整天稀里糊涂的混日子。

最开心的事,还是和表妹每周几封的往来信件,让现实中迷惘的我,在这里获得安慰和鼓励,我们在信中说自己的生活,谈自己的想法,也吐槽自己的困惑,我们无话不谈,我们乐此不疲。

我选择忘记乐,不再打扰,我妥协在两个城市之间遥远的距离当中,乐终是成了我心底的远方,遥远的距离让解释都成为可有可无的事情,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写信让我不要再找她,也不知道我后来那么多信件,她到底有没有收到?收到的话,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

日子一页一页翻过,我越来越忙于现实中的事务,后来,如主任和师傅当初所说,我调离了车间,去试化验室上班,一年之后又调到质检科,最后在竞技上岗的竞争中来到厂办隔壁的生技科。一次次工作的调动,一次次新的工作环境的适应,几年时光就这样流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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