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下了两天的雨,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继续下。从前老百姓调侃说,“天气预报,胡说八道”,因其预测的偏差太多,现在卫星科技发达了,你不得不佩服它的准。
我倒希望它不准!
我素来不喜欢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秋雨如丝,让人多生出几多愁绪。看被褥和衣服泛着潮,人心里似乎也潮湿起来。周末本要出门,去附近的公园,爬爬山,打打球,秋高气爽的时节,正适宜这样的活动。周四周五可能放晴,周末却还要下雨,这雨真会挑时候。大概怕上班族们抱怨,饶你们两天,给你们上下班行个方便,周末便在家里吧。
倒不如痛痛快快地下两天,地里的作物且等着快熟起来,它们喝饱了,或有个好收成。在我的家乡,我记忆中,这个时候将要收玉米了吧。小时候跟着大人去玉米地里,把玉米棒子一个一个地掰下来,收拢成一堆儿,运到地头上。一陇未走下来,便觉被玉米叶划得浑身刺挠,“秋老虎”看在眼里,给你加把劲儿,又淌下一身汗,便更觉得疼痒难耐了。我不懂大人们如何受得住,他们说,这是每个人的命,你好好读书,将来离了这一亩三分地,就不需要受这份儿罪了。剥玉米剥得手疼,父母亲呵呵地笑,问我选择继续还是去写作业,我都不情愿,相较之下,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自小到大,这是我少有的农忙的记忆。后来读中学,读大学,去了县城,离了家乡,我果真远离了那片土地,远离了一个少年纯真的年纪。
仍然记得,农村里机械化,用上收割机的时候,父亲叔伯们站在地头的笑。放下镰刀,捧着一抔麦粒儿,他们讨论着,这亩地能打多少斤,那边的自留地还有点儿,呵呵,今年好收成。播种机等其他的机械,我只听闻,便没能亲见如何用的了。我离开了家乡,村里人也不再指着种地。他们出去打工或者自己做点生意,后来渐渐成了风潮,挣钱多,养家糊口之外,还能多有盈余,比种地强!
多年不得久居家乡,新闻不知,旧事我也渐渐忘掉了。我的父辈们,已然老去,本该看看孙子孙女,享点安乐,可小孩子的调皮,总也让人难以省心。我想,我们小时候也是一样的吧。父亲对儿子说,爷爷老了,儿子会学着说一遍,在他是一种趣味,在我心里却有无尽的感伤。偶尔父亲收到老家的消息,说哪个大爷大娘死了,我甚至有些茫然,不大记得是谁了。父亲说,村西头那个,你和他闺女还是同学的,小时候你们经常一块玩的——妻子探头过来问是谁,父亲便不说了。我或许能记起来的,脑子里也是他们壮年时候的模样,我的记忆因生活的迁移而断了层。
这样的秋雨,让思绪惆怅,稀稀落落的,拉伸了时空的回忆,像一场梦!
有个朋友将要远行。客居我们这里几年,他终于决定辞去工作,要回去他的家乡。
清秋冷落的时节,淅淅沥沥的雨中,他的突然选择离开,令我不知所措。他说是临时的决定,我知当谋划了好久。我固然舍不得这份友谊,从此天涯海角,恐再难相见。我们的生活中,虽有音信,可不见了身影,不再有把酒言欢的机会,慢慢恐不再有互诉衷肠了吧。人与人之间,虽说好的关系和情分不会因距离阻隔变得冷淡,但终究不知彼此近况,难免不会生出些隔阂。联络愈少,拿起电话,犹豫着又放下,有些东西,慢慢便淹没在生活的琐碎中了。
说起来我是羡慕他的。家乡的雨,大概有不一样的味道。家乡的秋,或许不会让人生出那么多的惆怅来。家乡的土地,踩在上面,脚踏实地的感觉,心里也格外踏实吧。家乡的人,是淳朴的村民,挨家挨户,家长里短,没有太多利益的纠葛,倒显得十分纯粹。回到家乡,或将长埋于斯,可与先辈们聊一聊人间事态的变幻。
雨仍旧在下着,一阵紧一阵慢的。
风倒是不大。窗外的树,高一点的,轻轻地摇曳着,低一点的,只有树叶间或动几下。树叶仍然茂密,平日里天好的时候,会葳蕤的遮挡了大量的光线。如今树叶上浸了水,倒显得光亮起来。这样的雨,是否能延续一阵他们的生命,可以让秋黄来得晚一些?我不知道。风却紧起来,它们看着仍然很坚强,或许可以支撑的久。未来的事儿,谁知道呢,只好不去想它吧。
秋雨这样的连绵,倒也有些好处,至少赶走了“秋老虎”,白日里和夜间都凉爽起来。出门得要披上件外套,单穿短袖便能感受到切肤的寒意了。风吹过来,或者不自觉的要打个寒噤,使你知道这确乎是秋天了。空气也好了很多,雨水带走了尘埃,悬浮物少了,深吸上一口,便有了沁人心脾的感觉。这才是自然的样子呀,不需逃离高楼林立的都市,不用跑去山野林间,也能暂时做一点梦,学着陶渊明念几句遁世大隐的诗。
秋雨,它不管这些,只顾下的时候下,停的时候停。纷纷扰扰,尘世间的诸多问题,都与它无关。它只是它自己。云聚了,落下来,那是它的命,云散了,它便随着走了,那也是它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