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玄机亮刀
第十四章 玄机亮刀
第十天。廷议前一日。
赵玄机回来了。
不是他自己回来的。是被抬回来的。
四个御前侍卫抬着一顶软轿，从东华门进宫，在御阶前停下。软轿的帘子掀开——赵玄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的不是紫袍。是白布衣。
白布衣。像囚服。
但他的腰还是直的。脚还是稳的。他走在御阶上，一步一步，像走在自己的棋盘上。
他没有去玄机阁。他直接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卿在门口等他。
"赵大人——"
"来自首。"赵玄机说。
声音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理寺卿愣住了。
"自首？"
"前朝遗族慕容元朗。更名赵元朗。更名赵玄机。图谋复国。操纵朝野。暗杀义士。出卖江湖。勾结叛党。"
他一项一项地说。每说一项，大理寺卿的脸白一分。
"以上各条，全部属实。我认。"
大理寺卿看着面前这个穿白布衣的人。他认识赵玄机——三十年了，他一直以为赵玄机是朝廷最忠心的臣子。
"赵大人——你可知认了是什么后果？"
"知道。"
"谋反——满门抄斩。"
"我没有满门。我是前朝遗族。全家已经死了三十年了。斩的只有我一个。"
大理寺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玄机站在大理寺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白布衣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请收押。"
消息传到言官府的时候，是当天下午。
沈寒山先听到了。他冲进院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自首了。"
沈夜正在磨刀。刀搁在膝上，用一块磨石蹭着刀身。磨石和刀身摩擦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我知道。"
"你知道？"
"铁面说过。他会自首。"
"为什么？"
"因为他不想让枯柳先生做替罪羊。"
沈寒山蹲在沈夜面前。
"你——你早就知道？"
"不是知道。是猜的。"
"你猜他会在廷议之前自首？"
"他认了输。认输的人不会等廷议。廷议是给别人看的。他不需要给别人看。他只需要给自己看。"
沈寒山的手在发抖。
"他自首了——廷议还开吗？"
"开。但内容变了。不再是审赵玄机。是——定罪。"
"定罪——"
"他自己认了。百官不需要再审。只需要——议一个怎么判。"
"谋反满门。"
"但他说没有满门。只有他一个。"
沈寒山站起来。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了三圈。
"如果皇帝准了他自首——信就不用在廷议上呈了。枯柳先生的名字——也不会被牵连。"
"嗯。"
"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枯柳先生的名。"
"嗯。"
沈寒山停下脚步。
他看着沈夜。
"你满意吗？"
沈夜放下了磨石。
"不满意。"
"为什么？他自首了。案子结了。你的仇人认了。你为什么不满意？"
"因为他不是我的仇人。"
沈寒山愣了。
"他是你的仇人。他操纵了你师父。他间接杀了你师父和三十七个人。他——"
"他是慕容元朗。一个想回家的人。"
"想回家不是杀人的理由。"
"不是理由。但他是——人。"
沈寒山看着沈夜。
这个二十八岁的年轻人。灰袍。黑鞘刀。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说的"人"字——有重量。
"你要怎么做？"
"我不做什么。"
"你不做什么？"
"他自己认了。我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那你的十五年——"
"十五年追完了。追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认了。认了就完了。"
"完了之后呢？"
沈夜看着刀。
刀身很亮。磨石把刀身磨出了一层银光。黑鞘刀——磨过了就不是纯黑的了。有了光。
"完了之后——种地。"
沈寒山以为他在说笑。
但他看到沈夜的眼睛——不是在说笑。
"你——真的要种地？"
"嗯。"
"在哪？"
"不知道。找个有水的地方。"
沈寒山坐下来。
他坐在台阶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官袍上的獬豸补子在光下反着微光。
"你要是有地了——我去看看你。"
沈夜看了他一眼。
"你来干什么？"
"喝酒。"
"你不喝酒。"
"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