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烬从他脸上刮过，陆无尘还跪在原地，像一尊被钉进土里的桩子。左手攥着的玉牌边缘已经磨破了掌心，血混着泥沙黏成一团，指节发白，却一点没松。
他眼睛是睁着的，可眼前的东西都模糊了，只有一道影子清清楚楚——那穿玄黑冥衣的人，站在三丈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聚起一团幽黑的雷光，压得空气都在塌陷。
“你要我交出残片？可以。”陆无尘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板。他顿了一下，嘴角竟往上扯了扯，露出点笑，“但我不会给你。”
话落，四周的风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猛地停住。连远处敌军的喘息声都听不见了。
那人眼神冷了下来，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点玩味笑意，像是被人用刀刮掉了一样，干干净净。
“你说什么？”他声音不高，像是在问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陆无尘没答，只是把下巴抬了抬，脖颈绷出一道硬线。他浑身都在抖，不是怕，是筋脉被锁死后的抽搐。可那双眼睛，却比刚才亮得多，像是黑夜里突然擦燃的一根火柴。
“我说，”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抠出来的，“你要我为了活命，把该守的东西交出去——我不干。”
那人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真真正正觉得好笑的笑。
“你不干？”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跟着下陷半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趴在地上，骨头插着刺，经脉封死，连站都站不起来。你拿什么守？拿嘴吗？”
陆无尘没动，也没反驳。他知道对方说得对。他现在就是个废物，连呼吸都要靠意志撑着。可有些事，不是非得站着才能说出口。
“我守不住所有人，”他慢慢地说，“空老死了，我也救不了。那些人……”他眼角扫过地上跪着的守卫，一个个脖颈上缠着黑链，脸色发青，有人已经没了动静，“我也护不住。”
他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可我还能选一次。选不低头。”
那人眯起眼：“所以你就选死？”
“死又怎么样？”陆无尘咧了咧嘴，牙上还沾着血，“大不了跟空老做个伴。老头临死前还惦记着那碗面，我答应他打赢了请他吃十碗，结果一碗都没兑现。现在我去下面蹭饭，他肯定骂我赖账。”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聊明天吃什么。可那股劲儿，却从骨子里透出来，压都压不住。
那人沉默了。掌心的雷光还在跳动，可他没再往下压。
“有意思。”他轻声道，“就因为一个老头，一句没兑现的话，你宁可死？”
“不止。”陆无尘摇头，“是因为我知道，要是今天我把东西交出去，以后每次闭眼，都会看见这些人死在我面前。不是别人杀的，是我自己害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我不想往后余生，活得像个逃兵。”
那人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你很聪明，可惜太蠢。”
话音未落，右手猛然一压！
轰——
一股巨力从天而降，像是整座山砸了下来。陆无尘整个人被按得更深，膝盖直接陷进土里，肩胛骨发出一声脆响，仿佛要裂开。他闷哼一声，一口血喷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红雾。
喉咙像是被铁箍死死勒住，连气都吸不进。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只虫子在爬。他想抬头，可脖子动不了；想说话，可嘴唇张不开。
意识一点点被抽走，身体越来越沉，像是要被埋进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