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9年9月中旬,我们除了完成师里交给的基建突击任务,还利用工作时间开展了战备教育。
连里向我们传达了兵团政治部《关于进行战备教育的指示》,组织我们学习了毛主席“备战备荒为人民”、“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提高警惕,保卫祖国,要准备打仗”等指示。学习了党的九大文件,特别是九大报告。学习了兵团和师里下发的战备宣讲材料。
学习中最主要的体会是,美帝、苏修为瓜分世界,既勾结又争夺,都在扩军备战。我们要警惕它们发动大规模侵略战争,要准备他们大打、早打,要准备他们打核大战。
我还记得我们在借用的师部第一招待所的食堂餐厅,坐着新发的人手一个的马扎,听郭副指导员宣讲上级下发的材料,他曾把“核讹诈”,念成“核化诈”,说要考验一下大家有没有注意听。当时餐厅里非常冷,大家冻得两脚发麻,郭副指导员就带着我们集体跺脚,大厅里顿时“万马奔腾”。

连里还请师首长给我们作形势报告(具体是哪位首长,已想不起来了)。师首长讲到,苏修的几十个装甲师蠢蠢欲动,随时都可能对我们实施突然袭击。
连里还组织我们讨论,并要求我们写心得体会。
我对此次教育相当重视,特意买了个新本子记录教育内容。听报告时恨不能记下听到的一切,结果记了个稀里哗啦,连自己都看不出记的是什么内容了。
通过学习教育,我感觉战争正在迫近,中央正在为打一场大仗做准备。还认为,中央决定组建我们内蒙兵团,便是这种准备的具体体现。
教育中,是老账新账一起算。讲到了沙皇用武力强迫清政府签订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强占了我国15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并提到了强吞江东六十四屯和海兰泡惨案等具体事例。讲到了苏修要建长波电台、联合舰队,控制我们,挑起了几千起边境事件,并把苏联定性为社会帝国主义,把勃列日涅夫等人,定性为继承老沙皇衣钵的徒子徒孙,称为新沙皇。
说得最详细、最具体的是珍宝岛事件。1969年3月2日,苏修军队在多次入侵我国领土珍宝岛之后,再次入侵,他们袭击我们的巡逻队,被我军击退。 3月15日,苏修军队又先后出动几十辆坦克和装甲车,并动用直升飞机和大炮,进攻珍宝岛。我军在装备落后的情况下,采取灵活的战术,与苏修军队周旋,最终击退入侵者。宣讲时,连战斗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我还记得这次战斗出了个战斗英雄孙玉国,他后来成了九大代表,受到毛主席的接见。


为配合战备教育,连里组织了文艺演出,复员兵们就出了个有关珍宝岛事件的节目。用的是“好来宝”的形式,四个人坐在椅子上,自拉自唱。现在还清楚地记着唱词中有一句是“三月二日那一天”。演唱好来宝的其中一位,后来当了我们的班长。

郭副指导员常用四个字概括当时的战备形势,叫“陈兵百万”。说苏修已经在我国的北部部署了上百万的军队,而且都是机械化部队,随时可能对我们发起攻击。说苏修在中蒙边界部署的军队就达20万,其中有三个机械化师。中蒙边界距离六师师部不过二三百里,如果苏修的机械化部队发动进攻,两三个小时就能到达六师师部。1945年8月苏联红军和蒙古军队进入中国对日作战时,曾有部分军队从我们所在的锡盟突破。为使坦克、大炮、运兵车辆顺利通过乌拉盖地区的沼泽地,他们曾炸山取石,修筑了通道。此通道至今还在,被当地人称为“苏蒙联军入境道路”。如果他们对我们发动进攻,那是轻车熟路。另外,我们六师的北面还有苏修的空军基地,基地的飞机飞到六师师部仅需要十几分钟。

而在我们六师辖区内,没有解放军的大部队,只有沈阳军区守备六师的一个侦察分队。我们都叫它“小分队”。它好像是排级建制,主要任务从名字就可以看出来,不是打仗,而是侦察。
因此,我们面临的战备形势异常严峻。苏修机械化部队大举进攻,我们怎么办?兵团总部的要求是,疏散部队,避敌主力,打游击战。建立根据地,坚持斗争。发展生产,做好支前。
形势严峻,我们都感到了压力,有人就给内地的朋友写信,说马上就要开战,要做最后的告别。
苏修的罪行也触动了我的神经,我热血沸腾,决心和苏修决一死战,夺回被他们强占的15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于是便写下了下面的两首诗。
听形势报告有感
神州红旗漫卷,兵团战士心红。
狂风恶浪何所惧,旭日在我胸中。
何人黄粱一梦,苏修小丑发疯。
鲸吞蚕食昔日事,我已众志成城。
1969年9月13日于六师
再作
美帝苏修,暗勾结瓜分世界。新沙皇,舞刀弄枪,火中狂蝶。莫把今日作昔日,撼我难于撼山岳。七亿人,已全民皆兵,坚如铁。
珍宝岛,江边血,多少仇,定要雪。咱钢枪紧握,壮怀激烈。边疆曾洒先烈血,岂容别人来侵略,满腔恨,滚滚成怒海,何时泄?
1969年9月19日于六师
战备教育开展后,我一直盼着发枪,但总也没信儿。
1969年9月30日,连里突然就给我们发了枪,每人一支旧的老式762步枪,还有10发子弹,我“手握钢枪”的梦想终于成真了。

发枪时,有个大个子满腹牢骚,不停地用山东话嚷嚷:“俺要扛机枪!”听别人说,这人外号“费大个”,保定知青,是华二南基地的职工子弟。
发枪后,连队干部只简单地讲了一下枪的使用方法,就宣布进入战备状态。当时,气氛非常紧张,有临战的感觉。
进入战备状态后,连干部要求我们坐在工棚待命。晚饭后,连干部要求我们继续待命。10点钟后发电机房停机,工棚里一片漆黑,我们都抱着枪坐在炕沿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绷紧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只觉得越来越困,似乎有时会忘掉周边的一切。我强制自己打起精神,不进入梦境。经过和睡魔的反复斗争,我终于熬到了天明。
10月1日,连里放假,还搞会餐,庆祝国庆。但临战的紧张气氛,影响了人们的心情,没人搞什么活动。
闲着没事,人们就讨论起这仗该怎么打。有人担心我们用步枪对付不了苏修的坦克,有人就说,没事,师里已经给咱们连配备了火箭筒。再说,苏修武器先进,不照样在珍宝岛打败仗吗?

还有人说,我们有原子弹,有氢弹,有航空母舰,还有许多秘密武器,一定能打败苏修。我质疑中国有航母,立即被人说是崇洋媚外。质问我,外国有,为什么中国不能有?我赶紧解释,因为我从没有听说过。他们就说,那是军事秘密,能公开吗?为什么一定要告诉你?我无话可说。大光做了个结论:我们有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打败苏修,绝对没有问题。
1969年10月4日,连队召开全体大会,春连长宣布,师里决定,我们直属连改为战勤连,成为全师的武装战备值班连队。并按照战备的要求,确定建制,配备武器。

春连长还宣布,战勤连的建制为三个男生排,一个女生排。每个排的编制为三个班。另外设置由连里管辖的连部班和炊事班。
各班的武器根据担负的战斗任务配置。一排的三个班为机枪班,每班配备两挺轻机枪,不配步枪。二、三、四排各班的战士配备步枪。连干部配备手枪,所有排长、班长、副班长配备冲锋枪。其他战斗人员也配备步枪。随即,连长宣布了各班排人员名单。





由于时间久远,我只能回忆人员分布的大致情况,可能有遗漏和有不准确之处,望战友们补充和指正。
连长陈晓春(现役军人)。
指导员崔成法(现役军人)。
副连长尚玉英(现役军人)。
副指导员郭二周(现役军人)。
军医朱文义(现役军人)。
一排机枪排。排长陈书贺(复员兵)。
一班班长郭金元(复员兵)。副班长赵平均。机枪手王志勋(中专生)、宋宝瑞(中专生)。副射手贺宗云、李树昆。弹盘手李建喜、范忠、李炳新、刘安柱。

二班班长黄贵顺(复员兵)。副班长魏路通。机枪手马春湖、陈东祥。副射手苗少斌、倪国臣。弹盘手李广田、刘建波、李冬辰、何子军。
三班班长刘万才(中专生)。副班长黄文光。机枪手费守洪、周志国。副射手刘长兵、韩瑞川。弹盘手永向前(中专生)、张庆彬、王春来。
二排排长王福林(复员兵)。
四班班长张万锁。副班长谢洪忠。战士贲永怀、田振英、杨金恒、孙宝生、陈建邦、李长义、戴铁胜、陈勇、陈学文(中专生)。
五班班长黄振田(复员兵)。副班长刘振开。战士李树贵、李义敏、刘腾云、季国强、李继钊、孙铁、李培年、于兵、侯占祥。
六班班长王长海(中专生)。副班长李增福(中专生)。战士王金德(中专生)、韩泰青、李向东、苑和平、冉俊杰、郝永和、慈进学、王艺忠。
三排排长杨立桐(复员兵)。
七班班长李玉富(复员兵)。副班长安建国。战士王国钧、郭发需、苑战国、刘明山、尹书田、邓运来、齐峰、孙爱民、李金友。
八班班长冉凡良(复员兵)。副班长李国庆。战士刘树仁(中专生)、张金贵、王德元、余康、曹德江、孙运国、赵振英、李铁链。
九班班长李建良。副班长刘志强。战士马令杰(中专生)、赵文成、孟宪福、田增雨、刘立冬、张洪全、夏云鹏、周兆瑞。
四排排长邓树森(复员兵)。(四排为女兵排)
十班班长苏万才(复员兵)。副班长付秀兰(中专生)。战士王玉华、张长彩、王彩凤、王兰、刘秀敏、贾青梅、李桂芹、张俊华、李兰英。

十一班班长庞凤义(复员兵)。副班长辛淑兰。战士刘桂兰、郭秀林、张丽薇、王桂敏、李津荣、姚臣茹、徐亚莉、刘俊美、赵山华、白华荣、李焕玉。
十二班班长潘东启(复员兵。名字已不敢肯定)。副班长安蝶芬。战士赵素兰、刘国娟、杨淑芳、杨景霞、刘志敏、赵金花、曹玉红、胡志荣、顾宝萍。
炊事班人员:司务长陈彦兴(复员兵),班长刘彦岭(复员兵),战士邢金冠、李占荣、王双印、崔志刚、李忠民、刘金锐。
连部人员:医助张洪仁(复员兵),卫生员曹桂芬,会计王会元(注:先任二班副班长,后调入连部),出纳明秀芬,理发员穆学成,文书李宝奎,通讯员王国庆。
名单中没有注明身份者为知青。知青中有部分高中生。中专生主要来自内蒙古扎兰屯林校和保定农业专科学校。
王会元担任会计之前,连里还没有会计,他是连里的第一任会计,建账时,他曾去师后勤部财务科求助。

连队设有卫生室,医务人员有军医朱文义卫、医助张洪仁、卫生员曹桂芬。我们有小毛病一般不用出连队,大病才去师部医院。
那个嚷嚷“俺要扛机枪”的费守洪,还真的分到了机枪班。
公布名单后,春连长给我们布置了一项令人兴奋的任务,明天搬家。
崔指导员也在会上讲话,主要讲了师里这一决策的意义。
会后,春连长还私下透露,如果战争打响,战勤连将被扩充到野战部队,我们只要符合条件,都直接转为现役军人。
后来听说,兵团总部确实有“加强武装连队建设,战时组编一个陆军师,扩充野战部队”的构想。估计连长的内部消息,与此有关。
在这之前,已有巩如煦、高家祥、沈金禄、孙富华、李会龙、王长江、周保成、霍文钦、霍丙吉、张双喜、张淑华等十几人调到其它连队。
最早调出的是孙富华。有人猜测调出可能与打架有关。王长江是回民,为挑馒头和炊事班班长吵架,孙富华为王长江出头,打了炊事班班长。他们调到哪个单位,不清楚。
沈金禄调到了54团6连,跟一木工学手艺。和沈金禄一起调出的还有李会龙、周保成。
巩如煦是北京知青,高干子弟,一心想放马,他调到52团10连,真的放马去了。
霍文钦调到了拖修厂。高家祥调到了砖瓦厂。
战勤连组建后,选举了革命军人委员会,记得宣传委员是韩泰青。后来这个组织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我们连改为战勤连之后,实行了与正规部队类似的作息时间。由于中间多次变化,而且冬季吃两顿饭,我对最初的作息时间已记不清楚,只能估计一下。
6:30~6:45,起床。
6:45~7:10,早操。
7:10~7:30,整理内务、个人洗漱。
7:30~8:00,早饭,
8:00~9:00。政治学习“天天读”。
9:00~12:00,工作时间(正课时间)。
12:00~12:30,午饭。
12:30~13:30,午休。
13:30~17:30,工作时间(正课时间)。
17:30~18:00,晚饭。
18:00~20:00,自由活动。
20:00,连队晚点名(点评全天的工作学习训练等情况。有时还会顺便安排第二天的工作)。
21:00,熄灯(哨子一吹,大家必须尽快准备入睡,磨磨蹭蹭会受到班长批评)。

(除战友提供的照片外,其它照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