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发生在公元1979年。
“1979年,那是一个春天……” ——歌曲《春天的故事》
这是对中国意义重大的一年,改革开放的方向确立,东方大国开始迈步走向世界,新鲜与活力在各处涌动。
但是远在欧洲的东德,却有点动弹不得。
东德,或者叫民主德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产物。
德国战败投降之后,被一分为四,分别由英、美、法、苏四个战胜国占领,民主德国即当时的苏占区,英、美、法占领区则成为西德,或者叫联邦德国。
东西阵营分立。
最初两边的经济发展还各有千秋,但是随着政局的变动和苏联的没落,东德与西德的经济差距越拉越大,东德的居民开始大量逃往西德,这又进一步加剧了东德的困境。
于是在1961年,首都柏林竖起了柏林墙,东德边境开始封闭,政治高压封锁,严格限制过境。
东德的特务机构,称为“史塔西”(Stasi),建立了庞大的告密者网络,对600万人进行了监视(占比已经接近40%)
史塔西的标语是“我们无处不在!”
东德人民的生活状态可想而知。
在东德南部的一个边境小镇,有一家塑料工厂,两个工友也在谋划过境到西德去。
一个是名电工,曾做过空军机械师,叫做彼得。
一个是名瓦工,叫做冈特。
他们确定的逃离方案,是做一个热气球。
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却是困难重重。
热气球的制作,首先就是需要巨量的布料,这在一个小镇是无法解决的,只能分头去不同的地方分批采购,才勉强没有引起怀疑。
还需要吊篮和燃烧装置,彼得利用工作便利秘密获取到了机械部件,同时对一些生活物料动手改装。
制作过程也必须秘密进行,缝纫机在地下室紧张转动,两家的小孩则在外面负责放哨警戒。
筹备了好几个月,终于做出来了第一个版本。
1978年4月,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森林开始测试。
第一次,发现无法给热气球充气,在地上或者吊起来都不行。
几周后,优化了充气方案。
第二次,用鼓风机先给气球充气,再给空气升温,又发现棉布料漏风。
又回到布料的起点。
他们采购了不同种类的布料进行测试,最后选择了一种叫做“塔夫绸”的布料。
这次的采购距离更长了。
好不容易才又凑齐了布料,缝纫机又紧张地日夜转动起来。
到了测试时,布料漏风问题是解决了,又发现火力不够,不足以让热气球升空。
心力交瘁呀,冈特都想放弃了,另寻别的出路。
彼得还在坚持,继续尝试改进燃烧装置。
1979年6月,终于有了可行的改进方案。
重启测试。
7月3日,天气和风向合适。
彼得一家在凌晨升空,飞到了2000米的高度。
但不幸的是,气球在云层里受水蒸气的凝结,重量逐渐增加,开始不断下降,最后坠落在了边境禁区。
没能到达西德。
彼得一家躲躲藏藏跋涉了许久才回到他们出发的地方。
但是坠落的气球很快被人发现了,还有一些遗留的处方药品等东西。
形势变得严峻,追查已经展开。
两家人必须重新制作一个热气球,尽快逃离,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牢狱之灾。
这次他们跑遍全国,买了各种不同颜色和形状的布料,并对布料做了改进,在外层刷了胶,以减缓水汽凝结。
承载了最后希望的第三个热气球制作完成。
9月15日,有雷暴,风向合适。
两家人借着夜色再次抵达那片森林,开始准备升空。
结果又出了意外,在砍断气球连接地面的四根绳子时,有一根砍慢了半拍,导致火焰倾斜,布料着火了。
万幸当时还带了一个灭火器,于是赶紧灭火。
但是这也引发了探照灯的关注。
顶着破损的热气球,就这样强行起飞了。
为争取升空时间,他们扔掉了所有的非必要物品,精准控制喷火节奏,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奋力攀升。
热气球最终突破了探照灯覆盖高度。
茫茫暗夜,瑟瑟寒风。
两家人在零下8度的低温中,听天由命。
飞行距离比预计的肯定是缩短了,最后落地时,谁也不知道是否过境,身在何方。
他们甚至不敢走出吊篮,只能静待天亮。
时间变得很慢,一分一秒地熬。
总算等来了一辆西德的警车。
警察对他们说了一句话:“你们自由了,这里是西德领土。”
热气球落地的地方,成为了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两家人的逃亡故事登上了西德报纸头条,也引发了东德的高度重视。
他们留在东德的亲属立刻被逮捕,以“唆使帮助逃亡”的罪名被判刑。
东德还进一步升级了边境管理,热气球相关的材料全部成为禁售品。
只是升空的热气球,并不是个物理实体。
是自由的向往,是眼里的光。
是越飞越远的倔强。
1989年11月9日,阻隔两德的柏林墙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