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路狂奔，径直跑到了塞尔老太太的家。塞尔老太太是我的朋友，但塞尔老太太说：“在吉尔曼斯，可没什么人有朋友，我们也一样。”
塞尔老太太陪我去莫高森林采蘑菇，去河边抓鱼。塞尔老太太还对蜗牛壳感兴趣，一有空，她就去抓蜗牛。把蜗牛弄死以后，小心翼翼地清洗蜗牛壳、然后晒干。我呢，总是偷偷跑到陨门去收集蜗牛人的蜗牛壳。死了的蜗牛人都丢弃在陨门附近。形形色色的蜗牛壳堆在塞尔老太太的地下室里。我们俩总是乐此不疲地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这些壳。塞尔老太太说，这种活动叫做“研究”。看得起劲时，老太太总是兴奋地一手拿着放大镜，一手轻抚着蜗牛壳，嘴里叨叨个不停，“一定是有某个地方，我就知道一定有……”我也并不知道她究竟在捣鼓什么，好像是研究什么去除自私基因之类的，我猜，这是个大工程。
我终于还是被江什麦本选中了。我的手脚都被绑着，蜗牛人们在加达沃的广场上围观。江什麦本就站在我前面，又开始了他那段慷慨激昂的发言，“诸位，请保持严肃，这是一个确实令人不痛快的时刻。我们今天在这举行这个仪式，说明蜗牛人一族直到今天都存在着低贱不堪的血统。这么多年来，我们严格按照我们的基因赋予权利，这可以说，是相当公道了。你们瞧瞧这个干瘪的壳，这个不配被赋予姓名的壳，这真是我们国家的耻辱！”江什麦本挺了挺后背，“要知道，我们一直以我们的骁勇生猛为荣，诺，一个胆小鬼，切实的胆小鬼，你对你的懦弱、胆小还有什么狡辩的？”
“哦，我的大老爷，我不明白。我是说，基因，对，就是基因，为什么将这壳带给我们的基因看作是至高无上的？除了不断的杀戮、掠夺、背叛，它还带给了我们什么。胆小鬼是吗，是的，我确实是个彻彻底底的胆小鬼。不过，我看在这的每一个人都是胆小鬼，你们比我更可悲。你们这群道德上的胆小鬼！噢，尤其是您，我尊敬的江什……”
“住嘴，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家伙，我看也不用跟你废什么话了。行刑！”
埃森克上来砍掉了我的壳，鲜血从我的后背流淌下来，地面染成一片红色。我感到有一种东西在我的身体里沸腾，我只觉得温暖，恐怕我的身体里面也正是一片红色。他们给我松绑，一个壮汉扛起了我，妮娜抱着我的壳，他们是要把我丢到陨门去。
快出吉尔曼斯城堡了。隆多奇的花园里的花开得美极了，只是不见他在门口踱步了。我忘了，他今天去看我的行刑仪式了，应该还没回来吧。江什麦本老爷呢，噢，我怎么这都给忘了，是他下令砍掉我的壳的。今天，埃森克真是狠狠地揍了我一顿，我敢打赌，要是我当时能跑的话，他肯定追不上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