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娘心头升起一丝警觉,神色愈发严肃。她盯着脚下微微闪光的盐线,知道自己与灵的界限此刻越发清晰而危险,这条道儿,她若再走一步,恐怕便是踏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想到此,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寒意,喃喃低语:“路还长着呢,别给我乱来……”
清油灯从上游一闪而没,再在馆后暗坑的积水里亮了一瞬。荷娘虽看不见那边,却能觉出腕上红绳轻轻收紧。孩子已经学会循水找父亲,也碰见了河底那些久无香火的东西。她教它借道,不是要它吞魂壮大;可水里的饿鬼一旦闻到胎血,便会跟在它身后,把同一条路越踩越宽。
夜幕低垂,浓雾如粘稠的浆糊般密密麻麻地遮盖着天地。河湾四周隐隐有种阴森的冷意,像有无数道视线潜藏在黑暗中,贪婪而诡秘地盯着人间。荷娘一步一顿地往岸边那块狭长的石脊走去,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传来丝丝凉意,像踩在久未干透的血迹上,湿润阴寒,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取出几根早就备好的苦草,那草颜色乌黑,带着潮湿腥涩的味道,表面泛起一层细细的灰绿,像生锈的铜钱一般。她动作麻利地把苦草编成了一根细长的针线,犹如某种诡秘仪式里的道具,散发着淡淡的不祥意味。
风声骤然低沉下来,像是有人在暗处压着嗓子冷笑,空气中更弥漫起一股依稀的腐败气味,伴随着微弱的水汽,让人头皮发麻。荷娘蹲下身子,眼神锐利而谨慎地盯着地上的盐线,那盐线细若发丝,却泛着微弱的白光,在浓重的夜色下,显得尤为诡异。
她将编好的苦草针线铺在石脊与洼地之间,像在两块阴土间搭一座窄桥。指尖刚碰地面,土下便有五枚硬物依次顶过来,硌得她指腹发麻;她猛然缩手,泥面已多出半枚小掌印。
“好了,今晚这一趟,就看你的本事了。”荷娘低低地咕哝着,声音带着几分乡下道士惯有的痞气,却透着压抑不住的紧张与警惕。
话音刚落,四下的风声骤停,连最细的虫鸣也断了。脚下土地忽然向里瘪了一小块,发出细微的“嗤”声;紧接着,苦草针线上冒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雾,贴着地皮浮了起来。
荷娘屏息凝神地盯着这缕雾丝,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那雾丝晃晃悠悠地漂浮着,离地面不过寸许,但却透着一种邪门得很的灵动,仿佛随时可能化作某种不祥之物,向她扑来。这场面诡异得让人心底发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然沁出了汗水。
“啧,瞧你这一身轻飘劲儿。”她故作轻松地笑骂道,掩盖不住声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颤抖,“可别得意忘形,摔下来可不管你哭。”
雾丝微微晃动着,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甚至似有若无地摆动了一下,像在与她调侃。荷娘暗暗一惊,额角不由自主地渗出一层冷汗。她知道自己此刻正站在某种禁忌边缘,稍有差池便是无底深渊。
就在此时,远处羊肉馆方向传来几声若隐若现的铃响,夹杂着铜钱磕碰的轻微声响,像有一场隐秘的仪式正在悄然进行。荷娘抬头一瞥,见那馆子上空隐隐泛起一层怪异的光晕,像有无数影子正在无声地聚集,令人莫名惊悚。
“哼,热闹得很哪,”她低声自嘲一句,视线重新落回脚下那飘忽不定的雾丝上,“今晚这地儿,怪得很,咱可别玩脱了才好。”
风声渐渐地再度响起,吹动着雾丝,摇摇欲坠。荷娘见状心头一凛,连忙俯身,手指疾如闪电地拔掉了苦草针线。瞬间,那缕雾丝像是失去了凭依,倏然消散,归于平静。土地上的盐线再次泛起微弱的白光,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