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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确诊阿尔茨海默症的第三年,记忆像被虫蛀的旧书,一页一页地碎。
她先是忘了怎么给孙子织毛衣,后来忘了电视遥控器放在哪,再后来,连回家的路都认不清了。
最让人揪心的是,她开始忘了自己的老伴。
爷爷是个脾气古怪的倔老头,年轻时两人就没少拌嘴。
自从奶奶生病后,他变得更沉默了。
每天下午,他就坐在阳台那把褪色的藤椅上,看着奶奶对着他发呆、流口水,不哄也不劝,只是不耐烦地敲敲拐杖,嘟囔一句:“又犯什么浑。”
奶奶吓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缩在沙发角落里,眼神空洞而惶恐。
儿子实在看不下去,转身回房间。
爷爷总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那天傍晚,夕阳把客厅照得昏黄。
奶奶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我要回家……我要找建国……”
爷爷猛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他皱着眉头,大声训斥道:“你往哪走!外面天都黑了!”
奶奶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像个迷路的小孩一样无助地抽泣着。
爷爷看着她哭,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已经有些融化发黏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奶奶手里,语气生硬地说:“别哭了,建国去买酱油了,一会儿就回来。”
奶奶握着那颗奶糖,渐渐停止了抽泣,安静地坐回了沙发上,眼神里满是安心的等待。
儿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父亲佝偻着背,用颤抖的手一遍遍擦拭那把已经空了十年的藤椅,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把藤椅上,从来没有坐过任何人,而父亲每天对着空气敲拐杖,发脾气,塞奶糖,不过是在哄一个已经走了十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