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振委会推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94期“回望”专题活动。
怡舒在电脑前坐了一整晚。她反复修改简历,投递、刷新、再投递,直到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她盯着招聘信息看了很久,决定参加面试,她合上电脑,眼睛酸胀,然后起身去洗澡。
面试当天,怡舒画着淡淡的浅妆,将长长的头发扎着,穿着一套栗色工作装。眼前对坐着两个面试官,一男一女,他俩滔滔不绝地询问着问题。怡舒是做了些准备,问题都能回答上来。只是她是不怎么爱笑的人,长时间勉强努力微笑,渐渐地,脸都有些僵硬了。面试现场,还要翻译资料。当她拿到资料那一刻,这些历史文物,是见过的,写起来也并不费劲。
只是那个男考官突然抛出一个如何看待这些历史文物的问题,怡舒思考片刻,表达了对这些文物的欣赏。她回答完,男面试官笑了笑,说:“不错。”但那个“不错”后面,隔了两秒,女面试官才接着说:“那就这样吧。”
怡舒走出大楼的那刻,街上吹来阵阵风儿,思量着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便利店里,怡舒简单吃了碗盒饭,她打开笔记本电脑重新浏览求职信息,以为入职计划泡了汤。结果,一个电话打来,当天下午,她就入了职,参加一个项目的资料翻译工作。
坐在她对面的正是那个男考官。男子抬头,微微一笑,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陈屿。”
怡舒目光微微扫过,看见男子胸前别着一枚工牌,上面写着:“项目经理”。
怡舒露出浅浅微笑,抬起右手与男子握了握:“你好,我叫方怡舒。”
当她收拾好裙子,缓缓坐下的时候。陈屿递过来一叠厚厚的资料,是与西夏文明相关的文物资料。前段时间,怡舒恰好到西夏古迹遗址旅游过,她捕捉到西夏文化的方块字,源于中华,却比汉文更加复杂。好在她拿到的这些资料都是简体汉字,当她翻开第一页,是一段文物介绍。每个字她都认识,可当她想把它们变成英文时,落在白纸上的笔停顿了。她不知道“迦陵频伽”该怎么翻译,注释要写到什么程度。
陈屿站起来,绕过桌角。他看了看怡舒的翻译,眉头紧锁着,从身后书柜里抽出一本深蓝色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放在她面前。
“我们公司主要做文化策划的,而你负责的业务就是将这些策划翻译成英文资料。”陈屿坐回座位,声音不轻不重,“你手上这份是西夏文物展的资料——第一次就接这个,卡壳正常。这个文件夹给你,里面有专有名词的翻译注释。”
说完,陈屿又丢了一个U盘给怡舒,说着:“里面是以前项目的英文资料,供你参考,不懂,随时可以问我。”
怡舒低头重新看资料,她翻阅着文件夹内侧的专有名词信息,脑海里还是一头雾水,插上U盘,怡舒快速浏览着资料。她在寻找着一种语感,一种文物翻译的语感,渐渐地,那种语感再一次次尝试翻译的过程中,浮现出来。
夕阳的光辉,透过蓝色玻璃落地窗,照拂着女孩的侧脸,扎起的头发,散落了几缕,垂了下来。怡舒起身,舒展身体,去天台欣赏落日晚霞。回工位时,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了一杯热咖啡。咖啡纸杯上贴着张便利贴:“别太晚!”
怡舒伸手握住纸杯,温暖在掌间蔓延,她拿起便利贴,字迹遒劲有力,和文件夹上的字体如出一辙。她抿了一口,咖啡的香气漫上来。那种混乱的思绪,仿佛被拉了回来,怡舒点亮桌前的灯。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下午,当她再次起身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她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大口喘着粗气、喝着水。今晚,她最后一个人走。当她洗完澡,已是十二点钟了,身子刚一躺下,就沉入梦乡。
接下来的俩周时间里,怡舒一边查阅,一边翻译资料,桌子上的文件堆积得越来越高。每日清晨,办公桌上始终放置着一杯热咖啡,每次喝到咖啡,心都是暖暖的。怡舒忍不住抬头瞅了瞅,陈屿,眉头紧锁,神情柔和,指尖揉捻着文件,一页一页地读着,很是专注。怡舒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在项目策划快要截止的时候,怡舒将自己翻译的文件,交给了陈屿。陈屿仔细翻阅后,说:“翻译得还可以,除了一些词用得不够精准以外,其余都还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被表扬过后,怡舒低头应了一声。她把文件重新翻开,把自己那几处不准确的词改了。改了很久。久到她忘了他还没走。
陈屿一字一字矫正过资料后,怡舒又进行了几轮修改,策划翻译工作便告一段落了。
怡舒站起身来,伸了懒腰,活动筋骨,正准备去室外阳台走走,陈宇又拿着一叠资料站在怡舒身旁。
“怡舒,等等,这边还有一项工作要交付给你,这次会有外国专家来访,你负责这次的解说接待。”
怡舒人是麻木的,不知开口要说什么,拒绝是不敢的。
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陈屿拿着一叠资料,整齐地放在怡舒的工位上,说着:“这个没得商量,三天。”
怡舒翻阅着解说词底稿,解说词专业性极强,但是读来有些拗口,怡舒微微蹙眉,在一些词汇上圈圈点点,替换成了更加口语化的表达。这几天里,怡舒总是站在镜子前,调整着自己的行为动作,练着自己的微笑表情,反复练习着解说词。
等到策展那天,在博物馆一楼大厅里,成列的文物仿佛是按照一个巨大的回字形摆放的,悠悠灯光给文物添加了一丝神秘气息,每一件文物仿佛都在述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怡舒早早地就在大厅门口等待着,外面风很大,怡舒的衣服像层层浪花翻涌着,她用手抚平、拉住衣角,等待着。一辆蓝色小包车行驶过来,怡舒仔细看着车牌号码,是外国友人的商务车。怡舒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嘴唇不自觉地咧开微笑,挺直了脊背。
等着外国友人,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她便大步向前,走迎上去,来访的是四五个国外学者,怡舒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第一个长句的尾音有些飘了,当她看到那些历史文物的那一刻,声音稳住了。她向外国友人讲述着文物背后的历史故事,这些文物是按照时间线排列着,见证着西夏文明的繁荣兴衰史,可是当到了最后一个文物,怡舒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一时竟然不知陈述什么内容。
这时,她听见玻璃柜后面传来一个很轻的提示,陈屿从玻璃罩后面缓缓走来,他伸出右手,轻轻颔首,面带微笑。陈屿的提示,让怡舒忽然想起来,这件文物是什么,怡舒最后成功讲述出来了。
庆功会那天,整个项目组,包了一间巨型KTV房间,怡舒穿着一件蕾丝边长裙,坐在沙发的最旁边,捏着食指。房间里闹哄哄的,人们在房间里劲歌嗨舞。舞台的聚光灯突然投向了她。人们开始起哄,要求新来人员怡舒高歌一曲。
怡舒实在没有办法,就点了首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当她慵懒的声线在房间里响起,突然,大家都静了静。接着一些男同事又开始起哄,夸她唱得好听。她确实会很多首音乐,但是,她也没好好唱,没想引起大家的注意,她略微皱眉地唱完了整首。
台下,几个男同事过来献媚,在推推攘攘中,怡舒被灌下了几杯啤酒,脸颊微微发红发热,有些晕乎乎的。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人。怡舒恍恍惚惚地看向门外,黑暗中看不清人的脸庞,人的影子被拉的长长的,地板也跟着晃悠悠的。好一会儿,她才看清是陈屿。
“哎呦,这不是陈经理吗?这样的活动你不是从不参加的吗?你不在家陪你女朋友,也到我们这里来喝酒了?”
“我确实不想扫大家的兴,这不,公司又来了个大项目,大伙儿快收拾收拾回家,明天准点上班。”
众人在一片唏嘘中收了场,怡舒走路晃晃悠悠的,差点摔了跤,幸好,被一只手给拖住。
“这样的活动,能不参加就不参加。”
怡舒本来想解释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一路上,怡舒被陈屿搀扶着,俩人磕磕绊绊来到了商场底层,天空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怡舒在一片冰凉的季节里清醒了一些。
陈屿在十字路口拦着出租车,路上车流不息,两个人站在雨里,都没说话。车来了,她上车。怡舒忍不住回眸,窗外的人影在夜色雨幕中逐渐缩小成一团墨色,抬头看着这座城市的霓虹,恍然之间,脸颊上落下几颗晶莹剔透的泪花。
次日,怡舒如同往常,早早来到了公司,打开新的文案策划。这次的文物,她是听闻过的,但是她从来没有细细研究过的东西。她认真聆听着陈屿讲述文物背后的历史文化背景,她偶尔点头,有时忘了点头,只是一味看着他的手指在资料上划过的位置。她打开系列的讲解视频,一集一集地听着,做着笔记,她大抵对这些文物的历史有了初步印象。
怡舒桌上那盆绿萝长高了一截,抽屉里的咖啡杯已经攒了半抽屉,她对面的工位有时亮着,有时暗着。窗外,云卷云舒,变幻无穷。今天,她决定交上辞职信,比起这里,她更向往那种天真、烂漫与纯粹的生活。
陈屿略微轻轻点头,没有挽留,留下一句:“走了以后,别太晚。”
她收拾好物品,将公司的东西整理好,资料翻译全都留在公司U盘里,当她将资料放在陈屿的桌子上时,他的位置也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