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乡思,说与梨花听

我从梨花乡来,到黎花里去,那是个阳光绚烂的春日,正如今天这般。又是一年梨花开时,我亦如约而至,不负初心。一缕一缕的乡思,都说与她听。

在姹紫嫣红的春天里,桃之夭夭,海棠娇媚,樱花漫舞……这撩人的春色,无不让人欢喜,然而我的悠悠思绪,只有漫过梨花枝,漫过湛蓝如海的天空,漫过万水千山,才能到达我苗乡的山谷田野,小陌与村庄去。

前几天看到同学发的视频。村口,田坎坎上,地洼洼边,山沟沟里,梨花在微雨里如梦如幻般摇曳。炊烟,薄雾,鸡鸣,犬吠,还有那陌上的那个背影……镜头由远而近,恰似这空灵飘渺的幻境正从远古飘然而来。我伸出手来,穿过屏幕,穿过时空的深邃,回到童年。身着一袭花布衫,一手挎着竹篮,一手持握着赶羊的小棍儿,蹦哒在开满婆婆纳的小路上,像及了一只不安分的音符,和着羊儿的咩咩声,泉水的叮咚声,在乡间奏一支晨曲儿。毛绒绒绿油油的鼠曲草在田间地头招摇,正好,掐一篮子回去,一锅鲜香软糯的清明粑粑就有着落了。折耳根努力了一个冬天,终于满脸红紫地挤到地面来窥探春天,便被整回家,成了餐桌上的美味!

站在那高耸的梨花树下,仰望那一树雪白,花片子落下来,落在了额间,一眸子的期盼穿过花枝,一直望见到秋天:秋风扫过,黄橙橙的梨被摇落下来,一头栽进稻田里。有两个小小的人儿,挽起裤管,下到田里摸索着……

黎里,又名梨花里,相传是当年范蠡和他的如花美眷西施围着村庄遍植梨树,每当花开时节,他们或花间漫步,或荡舟湖上,好不惬意。几百年前,袁枚吟唱道:"吴江三十里,地号梨花村,我似捕鱼翁,来问桃花津。”短短二十字,写尽了这里的美意。

站在这梨花下,踮起脚尖,深深嗅她的香,仰起头,阳光投过花叶间撒下的斑驳,正好接了一脸。我试图打听她的心思,她静默不语,却听得声声叹息自唐诗宋词中飘然而至。白居易说:“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欧阳修说:“三月芳菲看欲暮,胭脂泪洒梨花雨。”刘方平说:“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纳兰容若说:“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这楚楚动人,温婉柔润的梨花儿,千种温柔,万班袅娜,从古至今,承载着这许多人那千丝万缕的心思,叫她如何是好?

待我温一壶酒,端坐于梨花树下,看着那苍苍蒹葭,哼一曲春光流年,不必落花微雨总是愁,也不必片片梨花缠心锁,只是请那花片子,捎去一缕淡淡的乡思,到那个同样开满梨花的村庄去,悄悄来去,不惊扰任何人。如此,总是可以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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