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球友退休了。
自从膝盖半月板查出劳损后,我打羽毛球的次数大大少了。有时玩一次,也只求流汗,不较输赢。如此,上不了对抗赛,择搭档的范围不可避免缩窄。过了几个月,才终于搭上一个双打的球友。玩羽毛球的朋友都晓得,双打的话,搭档间的默契和配合远胜于个人的球技。惜乎我们虽搭得好,球友却快退休了——而今,他终于退而休了。
当然,退休跟打球,本没啥因果联系。但如果只在单位球馆打球,这无联系就变强联系了。搭档是行政岗,没啥专业傍身,到点即退,毫无返聘的可能。人退了,过去的一切几乎全部归零。走出那道自动闸门,你就被拦在外头了,再想进来,可以,得登记,因何事,见何人——小葱拌豆腐,一一写明。电话联系,保安首肯,方得越雷池一步。
手续繁琐,过程麻烦。搭档说,广阔天地,退休了,去外边耍。于是,最后搭了一次档后,我们两眼相对,虽然没“无语凝眸”,但也感慨了一番岁月苍狗。搭档易得,默契难求啊。我们一同走到电梯口,说定了期后约球。但我们都晓得,再见很难,彼此又会少见一个熟悉的面孔,一个称得上是朋友的家伙。
或许,有人可能不以为然:既然是好朋友,难道一个退休了,就不能继续当朋友了?是啊,为什么呢?说起来,答案简单,但好像又不那么简单。
时间流逝,它会让人明白,人的感情,不会是人以为的那么坚不可摧,你侬我侬。爱恨情仇,悲欢离合,书可写,诗可吟。但人经历了,才晓得,酸甜苦辣咸,混杂一处,拌和一起,谁能说得清还是个什么味?
所以,才有人说人性不可测试。也有了那句经典的话——你在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据说,愤世嫉俗了一辈子的李敖,老年时也无可奈何地说,朋友去了,缺的不补,新的不加。当然,这会使一些人不然,因为他们一辈子都喜爱闹热,喝五吆六,受不了孤独寂寞冷。于是,他们的周围,好友不断,络绎不绝。有一天,他们退休了,他们就迷茫了,手脚无措。他们会想方设法去结交人,去找新的朋友圈,意图建立起新的社交圈子。但这样的努力,常常会差强人意。有的人呢,却可能更爱一份孤寂,愿意享受独处的趣味。
谁是谁非呢?其实,没有对错。登高能望旖旎风景,蜗居一处也可以品味无尚美妙。
我的球友搭档临走时说,他要先缓缓,找到不工作的感觉,再带老伴去赏祖国大好河山。或许,过一段时间,他就找到了退休生活的节奏。
找不到也没啥关系吧?他进了电梯,我才想到忘了一句话,找不找,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要打球啊,叫上我也行。
缺的朋友未必不可以补,新的朋友未必不能加。人以为的在乎,真的没那么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