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贞观是清康熙年间最重要的词人之一,曾与陈维崧、朱彝尊并称“三绝”,又是满族词人纳兰容若的好友,和纳兰容若春兰秋菊,各擅胜场。他的《青玉案·天然一帧荆关画》有两个版本。版本一是他亲自删订的《弹指词》自定本,版本二是他与纳兰合编的《今词初集》清初选本。这两版《青玉案》也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版本一:《青玉案・天然一帧荆关画》
天然一帧荆关画,谁打稿,斜阳下?历历水残山剩也。乱鸦千点,落鸿孤咽,中有渔樵话。
登临我亦悲秋者,向蔓草平原泪盈把。自古有情终不化。青娥塚上,东风野火,烧出鸳鸯瓦。
我行走在如画的、夕阳斜照的崇山峻岭之间。北方关山的巍峨峭拔之势,具有一种庄严雄浑的美,用五代时最负盛名的北方山水画派荆浩、关仝的画卷来形容,都不外如是。
我在如此壮美的风景中登临徜徉,却不能不想到眼下舆图换稿、江山变色,全国都被异族统治的无情现实。我发出一声伤感的喟叹:“历历水残山剩也!” 乱鸦千点,似无可依之枝;落鸿孤咽,实为哀苦吞声。而在这残山剩水中的渔夫樵子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我登高临远,面对蔓延着荒草的平原挥泪不止,家国之痛、易主之悲,郁结心头“终不化”。君不见,王昭君长眠的青冢,一千多年来经历过多少次的东风野火,可是那冢上的草儿不是依旧青青?而且那些装饰坟冢的鸳鸯瓦,不也是越烧越明丽吗?

版本二:《青玉案・天然一幅荆关画》
天然一幅荆关画,谁打稿,斜阳下?只向愁人愁处挂。乱鸦千点,落鸿孤咽,中有渔樵话。
重来且莫登临罢,对剩水残山泪盈把。有情翻逐无情化。青娥塚上,东风野火,烧出鸳鸯瓦。
我行走在如画的、夕阳斜照的崇山峻岭之间。北方关山的巍峨峭拔之势,具有一种庄严雄浑的美,用五代时最负盛名的北方山水画派荆浩、关仝的画卷来形容,都不外如是。
我在如此壮美的风景中登临徜徉,却不能不想到眼下舆图换稿、江山变色,全国都被异族统治的无情现实。我发出一声伤感的喟叹:“这画卷,只向愁人愁处挂!” 乱鸦千点,似无可依之枝;落鸿孤咽,实为哀苦吞声。而在这残山剩水中的渔夫樵子们,又能说些什么呢?
若再重来,便不要再登高临远了吧。面对这残败的山水,泪水盈满双手。有情之人,反倒追随着无情之物一同消散。君不见,王昭君长眠的青冢,一千多年来经历过多少次的东风野火,可是那冢上的草儿不是依旧青青?而且那些装饰坟冢的鸳鸯瓦,不也是越烧越明丽吗?
两个版本情感姿态不同,情感基调相反。哪首更永恒坚守?哪首更无奈幻灭?哪首更细腻深情?哪首更沉郁苍凉?
有趣的是,晚清著名词家陈廷焯对他的评语是“顾华峰(顾贞观字)词,全以情胜,是高人一着处。至其用笔,亦甚圆朗,然不悟沉郁之妙,终非上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