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暂别

明媚做了一场梦,梦里大雨滂沱,鲁达浑身鲜血淋漓,她却束手无策,眼睁睁地看着鲁达咽下最后一口气。可睁开眼,外面晴空万里,隐隐传来鸟儿啾鸣的打闹声,明媚环顾四周,是有着刻薄小二的来福客栈,果然是梦么,那鲁达就睡在隔壁,明媚坐起,准备去隔壁验证一番。


房屋门先开了,进来的人不是安心,更不是鲁达,是上官逸,梦里的痛和冷瞬间传遍明媚的四肢百骸,她开始抑不住地打起颤来。


‘哪里不舒服?跟我说,莫要憋着,’,上官逸见明媚双手环抱,额上冷汗岑岑,急忙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来到床前双手握住明媚的肩,低声轻哄,‘你发烧了,已经睡了一天两夜,可要喝水,还是先喝点粥,再把药喝了,’,


‘你为何在这?鲁大哥呢?’,


‘他……’,


‘他在隔壁躺着,’,明媚打断了上官逸,乞求得看着他,杏眸波光粼粼,眼圈泛着红,‘他还在隔壁等我,对,吧,’,


‘他……’,这是上官逸第一次见到明媚的真容,安心在她昏迷时用她身上的药水细细擦掉了她脸上的伪装,这个小骗子之前还说她易容用的涂料需要等四十九日才能渐渐淡去,呵,她从来都没有对自己放下过戒心,可看着这张失了伪色遮掩徒显苍白弱小的脸,上官逸除了满溢于胸的心疼与担心,再生不起其他情绪。


他多想说,鲁达还活着,圆了她此刻的心愿以换她片刻展颜,可理智不允许他这样做,撒这样的谎不仅于事无补,毫无意义,对现在的明媚来说更无异于饮鸩止渴,‘他死了,那一箭正中心脏,箭上还有剧毒……’,


‘别说了,我知道的,我想自己待会,’,明媚边说边拂去肩上的手,转头重新躺下,


‘不行,你得先吃点饭,把药喝了,否则你的身体受不住,’,上官逸重又把明媚捞起,放到了餐桌旁的座椅里,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好痛,浑身都痛,心上仿佛被插了一把刀,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以为一切都在变好,我以为,我的医术登峰造极,我可以拯救别人也可以救赎自己,可我把一切都搞砸了,鲁达就死在我怀里,他就死在我眼前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怨自己为什么不把武功学好点,气自己医术不精,恨自己的自大和不自量力,可他告诉我,让我不要怨恨不要责怪,他都要死了还在惦记我快不快乐……’,明媚低下头用手捂住脸,泪水无声从指缝渗出,滴答,滴答,


‘哭吧,哭吧,哭过了才好面对,’,上官逸只觉那些指缝中落下的泪水径直滴到了自己的心上,把自己的心也弄得潮湿咸涩了起来,当下直接伸手将明媚揽入了怀里,一边轻抚她的后背,一边柔声地劝慰着,‘这一切并不是你造成的,你已经尽力了,鲁达的死与你无关啊,’,


‘这一切都与你无关啊,明媚,’,鲁达的临死之言奇妙得与上官逸的安慰之语融合在一起,重现于耳畔,明媚再也忍不住,将头紧紧埋在上官逸的肩上痛哭出声。


那次大哭后,明媚又用了五日,方能做到在提起鲁达之时不再掉泪,不再难过,至少表面是这样。


也是直到此时,她才有心情,与上官逸对面而坐,来了解她和安心获救的始末。


当鲁达和她从屋檐摔落之时,上官逸和沈家昌以及百名御前军卫便已赶到,直接将一干黑衣人拿下,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包括射暗箭的那个,只是明媚当时心神受到重创,封闭了对外界的感知,直至晕倒。


‘这不过是个局,鲁达为饵,为的是钓出指使他上京敲鼓的幕后之人,’,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明了,早在明扬说会救鲁达之时,她就有过疑虑。


明扬再怎么能力出众,在皇帝那的分量也不可能高过身为皇子的上官逸,可明明对上官逸来说都是绝无转圜之事,明扬却让皇帝轻易地答应了,这其中的隐情被明媚忽视了,直到鲁达死后她无数次想,如果她能早点意识到不对早做防备,那鲁达是否还会如此结局,这个想法让她陷入深深的自责愧悔当中,无法抽离。


‘其实从鲁达出燕京开始,一直有两个兵士暗中跟随,为的就是发现问题及时放出信号给后面的御前军,来个黄雀在后以图人赃并获,’,上官逸解释道,‘直到你们进东关镇前他们一直与后方互通有无,那之后二人不慎暴露了行迹被灭了口,若不是你机敏,用计拖延了一晚,恐怕那些杀手早已得手后逃之夭夭,这是一伙江湖草莽,身份不显身手不俗,如若被其逃了,当真就大海捞针了,’,


‘我想护住的死于非命,却帮布局者达成所愿,呵,这便是命运吗?’,明媚苦笑道,‘可有确定怂恿鲁达之人了?’,


‘呃,还没,他们一口咬定,是平王指使他们杀人灭口,’,上官逸无奈道,


‘栽赃嫁祸?’,


‘没错,我想即使没有抓到他们,现场也会留下我的罪证,’,


‘嗯,很合理,一箭双雕,既除了后患,还能把你拖下水,此人算盘拨得妙,可惜他没想到你会亲临现场,跟杀手们来了个当面对质,可笑他们口口声声的买凶杀人者就在眼前,却不认得,’,


‘是啊,没想到我这么优秀,竟成了众矢之的,为了避嫌,沈家昌说接下来由他全权负责,讯问之事叫我不要插手,’,上官逸不想多谈此事,转而道,‘若不是因为你,我还真不会来此,你又无心中帮了我一次,明明我是打算来助你的,可每次好像都差了点,’,


‘你不是奉命令来的?’,


‘这说的什么话,我就算在皇子圈里混得再不济,也断没有任人随意差遣的道理,还是给御前卫打工,想都不要想,’,上官逸严肃认真地道,这关乎他今后在明媚心中的形象,他觉得有必要讲清楚些,‘要不是药铺的老板,来送安心的佩剑,我都不知道你走得如此匆忙,安心这个笨丫头,还真敢手无寸铁就跟你走,从这点上看,你俩简直绝配,’,


上官逸面上说的轻松,实际上几日来大起大落的转折,心绪起伏的频率让他一度怀疑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自从把安心派到明媚身边,上官逸就再未故意探听过明媚的行踪音讯,尽管后来城门的暗探出于忠心主动来报明媚已经跟安心出城,他也未有任何动作,那时的他心绪复杂,因为他不知道燕帝与明扬在打什么哑谜,总之最终是明扬帮明媚达成夙愿,反而自己除了给明媚带去约束不自在外,什么忙都没帮上,心灰意冷有之,失落难堪亦有。


他想,对明媚,他不应有太多杂念,他们可以做朋友,相忘于江湖的那种,她的人生不该被自己过多干预,既然她享受自由,他便应及时放手。


可他刚琢磨出来,鲁达是燕帝为了抓始作俑者而抛出的诱饵,松杉就来告诉他,明媚跟安心走得匆忙,安心竟连佩剑都没拿,明媚更是随身之物落了个七八,追问下,他方知,明扬跟人求亲了,那人竟然不是明媚,那时的他真是百感交集,不知是担心多些,还是高兴多些,应该是担心吧,鲁达注定是局内之人的一枚弃子,明媚有危险,


那是明媚离开燕京的第四日,上官逸留下封以防燕帝盘问的信,便拍马出城了,一路不眠不休,方在东关镇的破庙里见到满身血水的明媚,他明明看到了鲁达身上的箭矢,却仍然险些肝胆俱裂,他怕,怕那些血,不只是鲁达的,他怕,他来晚了。


仔细想来,自从母亲离世后,能让上官逸担惊受怕的事已经少之又少了,而每一次的深刻恐惧,都是明媚带来的,且惊吓程度愈来愈烈难以把控,他想,什么爱她就放她自由,当一个人的一举一动随时可能让你心神大乱甚至丧失理智,你不受控制得因她悲而悲,因她喜而乐,她的一切都让你身不由己时,你根本放心不下她不在你身边的每一刻,放手二字更是妄言。


‘我觉得你不像是在夸我俩,但我还受得住,’,明媚顿了几顿,方继续道,


‘但我要说的是,对鲁达下手的可能有两拨人,我那日虽然心慌失措,却也出于医者本能,细细探查过鲁达的脉,他不只中了箭头上的断机之毒,体内还有另外一种毒七绝散,不同于断机,断机味苦,药性强,是江湖中人常用的烈性毒药,价廉易得,可七绝散,多用于暗杀,也常作刑讯逼供之用,服此毒者,前六日身体毫无感觉,却会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而焦心不已,因惧怕未知死亡的人便会知无不言,此毒通常为白色粉末,溶于水后无色无味,发作日又长,施毒手法千变万化,让人防不胜防,流传日久,但价格高昂,’,


‘两拨人马?无所谓,既然想让我替其背锅,就要做好砸锅卖铁倾家荡产的准备,你放心,我一定让害死鲁达之人好好尝尝他自己种下的这枚苦果,’,


‘你有怀疑对象了?’,


‘根本不用怀疑,我已十足确定,能想出如此拙劣嫁祸手段之人,只有我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又暴躁无常目空一切的大皇兄了,’,上官逸没说的是,他总觉得鲁达之事从头到尾都与明扬脱不开关系,但碍于明媚对师兄的感情,又没有实证,只能隐去不谈,没关系,事是一点点做出来的,真相自然要一点点揭开,所幸,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玉王?听闻其母家在西北上官氏还未起复之时,便已举范氏全族追随了,那时本为西北一商贾之家,其名不显,可如今其大舅父范岩为户部尚书,二舅父范崧为南方大吏,三舅父范嵗为范氏当家人,虽然仍为商户,但范氏凭着皇商的身份和祖父辈打下的基业,不仅手握盐,粮,茶的经营之权,更因其早早占据了全国近七成的水陆交通运输之便,有着一只极其庞大的商队,据闻其所涉之处几近遍布全国,范氏一族的生意之大,范围之广,有人说如今的范氏富可敌国,亦不算夸张之言,’,明媚把听来的传言细述一遍,久久无言,心下顿觉无力,如果当真是玉王所为,鲁达之死于他而言,不过折断一根草芥,无足轻重尔,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见明媚突然沉默,连刚好转几分的面色都黯淡下来,上官逸担心道,


‘没,我只是想到,如果真是玉王,鲁大哥是不是就白死了,即使最后确定是玉王策划了一切,可皇家只会重拿轻放,最后不了了之,这便是权利的好处罢,所以才人人心向往之,而像我这样的平民,即使知道真相与是非曲直,却无力与那明晃晃的恶抗衡一分,鲁达说,他要为庶民在这世间挣出个道来,即使拼却性命,只要信仰仍在,天下大公亦非遥不可及的妄念,他的确也是这般做的,我曾经坚定地相信着他,相信他描绘的愿景终将实现,可如今我却动摇了,真得会有天下大公那一天么?那到底要牺牲多少像鲁达这样的慷慨之士才够呢?一切都值得么?’,明媚的情绪越说越低落,连头也跟着一块越来越低,只剩个毛绒绒得头顶对着上官逸,


‘明媚,不如换个人吧,鲁达既然不在了,你不如改为相信我,如何?我虽不能保证让天下大公,但只要是你看到的不公,你想保护的善,你要铲除的恶,我都会尽全力帮你做到,我虽然做不到像鲁达那样纯粹的善,也没有母族支持,甚至处境尴尬势单力薄,但我比鲁达地位优越,很多他做不到的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我也不需要实力强大的靠山,因为我自认脑子尚可运气上佳,更不会轻易败北让你丧失信心,最重要的是,我会一直一直一直站在你这边,’,上官逸突然从座中起身,来到坐着的明媚身前,弯腰倾身,抬起她低下的头,双手捧起她的脸,与之面对面一字一句道,


如此近距离得与上官逸那双桃花眼对视,明媚的黯然、悲伤忽然不翼而飞,只余震撼,激动,感谢,慌张,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一处,却让明媚从数日来挥之不去的彷徨忧伤里挣脱开来。


她于这双含情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束似乎永不会熄灭的光,真诚耀眼,坚韧温暖,强势主动,这光彷佛会传递,瞬间便钻进了明媚的内心深处,落地生根,如一颗火种,不仅驱散了连日来的寒凉,还为明媚摇摇欲坠的心房竖起了名为保护的屏障。


‘谢,谢,’,半晌,除了这两个干巴巴的字眼,明媚再蹦不出一个字,只觉内心火热,连同脑子都有点飘飘然,像被烧空了一样,


‘哒哒,我回来啦,有没有想我呀,我亲爱的知己同袍们?’,


直到安心突然闯入,二人才结束了这长得仿佛过了一世之久的漫长对视,双方内心都不平静,但原因却不尽相同。


‘咳咳,你好歹也是个大姑娘,下次记得敲门,’,上官逸此时只感觉无限心烦,内心愈加愁肠百结,刚刚氛围恰到好处,他不知道明媚感受到多少,总之,他觉得他明明可以再进一步的,都怪安心,让他错失良机,


‘有什么可敲的,’,安心一头雾水,一个破客栈的房门而已,转而看向明媚道,‘哇,你终于有点血色了,前几天那脸色白得吓死老子了,诶,不过,这脸是不是有点太红了,耳朵也有点红,不会是又发热了吧,’,安心连忙凑近打算去摸明媚的脸,却被明媚偏头躲开了,


‘不要用你的狗爪子碰我,谁知道这一上午你都去哪了,指不定摸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回来,去洗手,’,鉴于之前发现安心卫生观念薄弱的经验,只要明媚清醒着,便会坚决抵制安心的手接触自己,尤其是头脸,


‘啊,枉我一片真心照明月,你这厮竟然嫌弃我,’,好心当了驴肝肺,安心决定报复回去,‘哼,某人别忘了,昏迷不醒的时候,是谁给你擦脸擦身,’,


‘是啊,我永生难忘,你用了我整整一瓶的真容水,那可是我精心调制最起码能用个几年的,明明一滴就够了,你一次全给我用了,不行,拿钱来,最少也要五百两现银,否则我就跟你绝交’,明媚把手一摊,要债的气势十足,


‘你讹人,就拇指头那么高那么粗点的瓶子,五百两,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我敢给,你敢收么?’,


‘自然,’,


‘哇,你这人没有良心,我要告诉我哥去,’,安心当然叫不来她哥,她只是装腔作势,为逃避债务问题,找个借口溜之大吉,她哥沈家昌可是正经八百地奉旨来此办差的公职人员,奈何底下人出了点差错,险些将差事办砸,此时正闭门谢客,冥思苦想怎么写一封令君主满意的奏报,不求有功但求得到皇上的谅解,否则他护国大将军府二公子的声名可要堕去不少威望。


没错,安心实际名沈燕燕,乃如今大燕镇守西北,先帝亲封护国大将军府上的掌上明珠,作为老将军的老来之女且是府中唯一的女儿,不仅拥有快乐无忧的幼年之时,少女时期也活得颇为精彩,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潇洒恣意,无论是父亲,母亲,祖母,还是那三个倒霉哥哥,无不如珠如宝地宠爱于她,可以说是将其爱入了骨髓里,当然这爱本身便根植于血脉中。


按说如此娇宠长大的女儿,性格多半骄纵任性,无法无天,可惜沈燕燕从小爱好便与众不同,亲人们想把她宠成娇儿,她却喜欢刀枪剑戟,尤爱承受风霜洗礼后变强的自己,自打十岁后有了自己的主意,她便整日在泥地里打滚,在太阳下扎马步,反复劈、砍、踢腿、腾挪。


哥哥们被父亲逼着打着在京郊军营里历练吃苦,她却主动去了一次便爱上了那里,她说她不喜欢一折就断的娇花,独爱经得起暴晒任尔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浑身长满尖刺拥有旺盛生命力的荆棘,所以她在十四岁时,因不满足于军营的单一训练,独自上了青云山,入了青云观,正经拜师钻研武道。


之后不仅武艺精进良多,还在那里认识了三皇子上官逸,那时他尚叫安逸,她便也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安心。


无论上官逸如何不舍,安心如何拖延,日子终于还是来到了分别这日,


‘我不回家,我还没尽兴,’,面对二哥沈家昌强令其回家的要求,安心一味地耍赖,撒娇,企图萌混过关,


‘不行,你已经出来一月余,母亲和祖母都很是挂念你,祖母本就眠浅,如今夜里常常惊醒,最近更是饭都用得少了许多,你忍心让二人一直这样因为担心你而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吗?’,沈家昌严肃道,


‘有么?’,安心掰着指头数了半天,确定道,‘你骗人,分明二十日都不到,我才不跟你回去呢,我还要保护明媚呢,她刚受了打击,还要一个人南行,路途遥远,连个依靠都没有,我可放心不下,’,


‘欸,把话说清楚,先把你欠的银子补上,我才会考虑与你同行的问题,’,明媚可不吃她这招祸水东引,直接道,‘什么叫我受了打击,说得好像我多弱不禁风似的,我不过是淋了场雨,生了一场人人都会得的病,如今身体安好,能走能跑,’,


‘不行,你需要我,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你怕是忘了,我本就长于乡野,生存力只会比你强百倍,没有你我照样行走四方,’,明媚想了想,道,‘而且,你的家人都在担心挂念着你,你该珍惜当下莫要辜负了她们才好,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终生都在渴慕着这份爱却注定求而不得,’,


‘额,’,安心眨了眨眼,正想反驳时却一瞬想起鲁达,想到明媚,甚至上官逸,她才突然意识到,他们之中,竟然只有此时的自己方算得上有着一个完整幸福的家,也只有自己,无论走出多远,身后都一直有人在等着自己回转,原来这世间不幸的人那么多,自己曾经毫不在意甚至颇觉烦恼的叮咛和牵绊于他人而言竟是那般奢侈,‘你说得有道理,我回去就是了,’,她突然想她们了,


‘真是没想到啊,平日拿定主意打死不改的倔驴也有回头的一天,我看你算遇到克星了,’,上官逸摇头失笑,嘲讽了下安心,继而对明媚道,‘路上注意安全,要不要我让安升送你一程,你放心,他话不多事少,一路上你完全可以当他不存在,’,


‘我看,还是不必了吧,’,明媚不好意思得摸了摸耳垂,因她总是在拒绝上官逸的好意,而其又总是锲而不舍地给予,


‘但,我真的很感谢你之前那么安慰我,当然无论我走多远走去哪里都会一直期待着你的好消息的,但若是碰上了难处亦不要强求,相比替死去的鲁达讨个说法,我更想还活着的人能好好地活着。放心吧,如今的我又懂得了一个道理,这世间从来没有对错之别,只有强弱之分,当一个人足够强的时候,方有界定对错的资格。我之后会谨言慎行的,绝不意气用事,害人害己,其实,我觉得你之前说,事不关己高挂起,己事自当不求人,这种想法也很不错,你说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真得让我很感动,甚至瞬间将我从鲁达之死的阴影里拉了出来,但我仍然觉得,说说可以,你若是真得那样做的话对你来说就太不公道了,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更是无权要求我的朋友为我牺牲至此’,


‘你不相信我么?’,


‘我当然相信,你的真诚我收下了,但你切不可较真,你的人生还长着呢,该由你自己掌控,怎能轻率得就去做了别人的附庸,’,明媚满脸认真地道,‘我也是真诚的,你感受到了嘛,好啦,我该出发了,后会有期了,各位’,这回是真得再会了,明媚翻身上了身旁由安心提供的代步工具——褐色马一匹,摸了摸马上的钱袋和干粮水袋,方挥手向众人示意告别,


‘我会想你的,记得给我写信呀,’,安心冲着明媚挥手,依依惜别道,‘说不定,等哪天我就去找你的,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你到哪了啊,’


‘知道啦,不过你要保证是光明正大地来找我的,可不能像这次一样,偷溜出来,’,


‘唔,’,安心重重点了下头,但转而想到府里双亲对自己的黏腻程度,又心虚的道,‘我,我尽量,’,


还好明媚此时已经调转马头出发了,并未听到安心后面的话,


望着明媚消失的方向,上官逸只在内心默默地说着,明媚,再等等,等我把一切都料理妥当,就去与你会合,那时,你才能真正了解我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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