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六年,曾国藩率湘军围攻太平军重镇南昌。
他没急着进攻。他先让士兵挖壕沟,一层、两层、三层,一直挖到把整座城池围成铁桶。城里断粮断水,太平军突围了几次,每次都撞在壕沟和营垒上。
这场仗,他打了整整两年。
史书记载湘军的战法,六个字:结硬寨,打呆仗。
结硬寨,是每到一处先挖壕、筑墙,先把自己变成刺猬,先保证自己不死。打呆仗,是不求奇谋妙计,不冒险,不取巧,一步一步往前推进。
当时有人笑话他笨:你堂堂湘军统帅,打个城池打了两年,传出去多丢人。
曾国藩不回话。
曾国藩算过一笔账:奇袭赢了是运气,输了就全军覆没。而结硬寨、打呆仗,每次赢的把握都比上一次大,最终一定能赢。笨办法风险最小,效率最高。
这个账算了一百多年,今天还在算。
你见过那种人吗?天天找风口,找了十年,风口换了七八个,每个都浅尝辄止,哪个也没赚到钱。
问他为什么,他说等风口来了再全力冲。结果呢?风口来了,他没积累、没能力、没资源,还是抓不住。他把所有时间花在等上,错过了所有做的机会。
这种人今天满地都是。
还有一个更隐蔽的陷阱,叫“长期主义幻觉”。
他们嘴上说长期主义,实际上是等长期结果降临。把慢慢来当借口,把不着急当挡箭牌,该干的事一拖再拖,该投入的时间一省再省,总是在拖延,总是在筹划和在思考。然后一些年后回头一看,自己好像做了很多,却好像什么都没做成。
司马迁写《史记》,写了多少年?十五年。
他因为李陵案被汉武帝判了宫刑,关在牢里,亲朋好友没人敢靠近。这种处境,换了别人早就崩溃了。
司马迁没崩溃。他说: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
他把自己关在牢里,继续写。
每天写,写了十五年,写到汉武帝驾崩都没等到这本书出版。后来汉昭帝即位,才有人把这本书献上去。
十五年。他等得起,是因为他心里只有一件事:把这本书写完。
心里有目标的人,自然屏蔽杂念。心里没有目标的人,所有声音都是干扰。
回到曾国藩。
他打太平军,最常用的战术叫“以静制动”。敌人来冲,他不追,不急,就蹲在营垒里等。等敌人累了、饿了、乱了,再一波推过去。每次都是这招,每次都管用。
李鸿章后来问过他:老师,你打仗怎么从来不冒险?
很多人觉得拙是吃亏,曾国藩通透地很:世上所有精巧算计,终究抵得住一步一个脚印的踏实。也就是那句至理 —— 唯天下之至拙,能胜天下之至巧。
笨办法真正的优势是不走回头路。聪明人走捷径,绕了十圈还在原地。笨人一步一步往前推,推到最后,反而是那个到终点的。
这跟被动收入一个道理。
主动收入是挑水,你挑一桶是一桶,今天不挑明天渴死。
被动收入是铺管道,前期比挑水还累。你要挖沟、接管、试漏、维护,但管道一旦通了,水自己流过来,你睡觉的时候也在流。而一旦运行后,需要简单维护就可以了,这就是最简单的逻辑。
前期比上班还累,后期是上班换不来的。
范仲淹在应天书院读书的时候穷成什么样?每天煮一锅粥,凉了切成四块,早晚各两块。同学看不下去了,送他点菜,他不吃——吃了今天的,明天就没得切了。
他读书读到夜里,别人睡了他还点着油灯看。困了怎么办?用冷水洗脸,接着看。
这种日子过了多少年?好几年。
值吗?他后来当了参知政事,副宰相级别,工资够养全族。这不是赚回来了吗?
你想要你想要的生活,在很长一段时间,你必须要过你不想要的生活。
不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早起、少玩、多干、没人理解、短期看不到结果。
想要的生活是什么?自由、选择权、不被迫。
前者是后者的入场券。
所以别再问“有没有更快的办法”了。有的都写在刑法里。
剩下的,就是结硬寨、打呆仗:每天写一篇,不管有没有人看;每天积累一点判断力,不管什么时候能用;每天打磨一个产品,不管什么时候能卖出去。
十年的事,用十年去做。曾国藩一辈子被人叫笨人,他的湘军被同僚叫笨军。但笨人有笨人的好处:他不投机,所以他不会倒。
你呢?
你是那个等“风口来了再冲的人”,还是那个“每天挖一铲子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