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迷迷糊糊的,脑子像被一层厚重的雾裹着,怎么都拨不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人推着往前走。耳边隐约有人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她努力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只能任由自己被人牵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到了,进去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冷淡、疏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青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怯怯地迈进了那扇门。门里是陌生的气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也不知道眼前这两个人是谁——一个中年女人,面色阴沉,嘴角向下撇着,像是谁欠了她几百万;另一个是男人,年纪稍长,面容模糊,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她想问,这是哪儿?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太累了,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连站着都费劲。于是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跟着他们进了屋,找到了一张床,倒头就睡。
那一夜,谁也没理谁。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声。青青蜷缩在床的一角,像一只被遗弃的猫,缩成小小的一团,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青青缓缓睁开眼睛,脑子像被清水洗过一样,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眨了眨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然后,一幕幕画面像电影一样从脑中掠过——
她看到了一个叫赵青青的女孩,在孤儿院里长大。那不是一个温暖的地方,没有电视里演的那种慈祥的院长妈妈,也没有手拉手一起唱歌的小伙伴。有的只是冷冰冰的铁床、发黄的墙壁、永远不够吃的饭菜,还有那些比她大几岁的孩子抢走她唯一的玩具时得意的笑脸。她记得那种饿到胃疼的感觉,记得冬天没有厚被子时缩成一团的寒冷,记得每一次被人领养又被退回来的失望。
所以,初中毕业那年,刚满十八岁,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她不想再待在那个地方,一天都不想。她要去外面,要独立,要自己养活自己,哪怕端盘子、洗碗、发传单,她都愿意。她只想离开。
然后,她遇到了陆丰。
陆丰比她大很多,十八岁的她,三十五岁的他。可那又怎样?在这个时代,年龄早就不是问题了。重要的是,陆丰对她好。至少,一开始是好的。
她记得他第一次送她花,是一束白色的百合,用浅粉色的包装纸包着,递到她面前的时候,他笑了笑,说:“你像这花一样干净。”她愣住了,从小到大,没人这么对她说过话。她的心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酸酸的,又暖暖的。
后来是吃饭。他带她去那些她从来没进过的餐厅,给她拉椅子,给她倒水,问她喜欢吃什么。她笨拙地拿着菜单,不知道该怎么点,他就笑着帮她做主,说:“没关系,我帮你选。”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终于被人看见了,被人照顾了。
再后来,他们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她搬进了他的家,开始了同居生活。刚开始的时候,确实甜蜜。他们都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密接触,笨拙又热烈,像两个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体温。她以为,这就是爱了。
可是,渐渐地,问题开始出现了。
陆丰工作忙,应酬多,经常半夜才回来,满身酒气,倒头就睡。她想跟他说说话,可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明天再说,我累了。”她想跟他一起看电视,可他觉得那些综艺太无聊,宁愿刷手机。她想跟他聊聊自己一天的事,可他说:“你那点事,有什么好说的?”
她开始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陆丰的妈妈也不喜欢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撇,说:“你就是青青?孤儿院长大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青青低着头,小声说:“嗯。”然后那个女人就没再理她了,转头跟陆丰说起了别的事。
后来,陆丰的妈妈经常来家里,每次来都要挑刺。嫌她不会做饭,嫌她不会收拾屋子,嫌她不懂礼貌,嫌她配不上她儿子。青青不敢顶嘴,只能躲在房间里,等那个女人走了,才敢出来。
她没有朋友。在孤儿院的时候就没有,出来了更没有。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人交朋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每天的生活就是等陆丰回来,等他吃饭,等他睡觉。可他回来得越来越晚,睡得越来越早,跟她说话越来越少。
她开始怀疑,陆丰到底爱不爱她?还是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不会反抗的、可以随时丢在一边的人?她想起他送她的那束百合,想起他说“你像这花一样干净”,可现在,她觉得自己像一朵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花,慢慢枯萎,无人问津。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真正的赵青青——迷迷糊糊地穿越到了这个身体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原来的赵青青去了哪里。她只知道,她现在成了赵青青,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没有学历、没有文凭、没有阅历、没有靠山的女孩。一个被丈夫冷落、被婆婆嫌弃、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女人。
她睁开眼,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一阵发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可她也知道,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好不容易才从孤儿院出来,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哪怕这个家并不温暖,哪怕这个男人并不爱她,她也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起身,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心里默默地说:赵青青,从现在开始,你要为自己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