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看第一场新电影能枪到免票的位置而不吃饭不方便,这在今天看起来已经是让人觉得很可笑的事情了,在那个年代就一点也不觉得奇怪,那时好象还没有计划生育政策,独生子女更是少见,每家几乎都是孩崽子一群,最少的也会有个三个两个的,所以,电影院放映第一场新影片的时候,还没等检票放人,整个大厅就成了职工家属大集会的场所,那个热闹,是小的哭大的叫,甚至有的两家孩子可以为争半个屁股宽的地方而翻脸,有的时候是两家孩子打成一团,特别是一家男孩子多一家女孩子多打起架来就更有意思,通常是两个孩子你拽着我的领子我揪着你的头发在那僵持着,各家孩子各自为自己的兄弟姐妹鼓劲,这样的结果通常是,男孩子衣服扣子被扯没了,脸上脖子上被挠出血檩子,女孩子扎头绳被拽松了,弄的披头散发一副狼狈相,那架势,真可以称的上是巾帼不让须眉。
抢不到座位,那就没有办法了,在诺大个电影院里,再想找一张闲着的椅子是不大可能的,因为所有办公室里的椅子都被各自的主人用铁链子栓着,要想拿出来看电影用,那就要连办公桌一起抬出来了。那怎么办?只好受点委屈,靠边站着看电影,就看见电影一开演,楼上楼下所有靠墙的过道上都站着人,那时也不光是家属,也不乏很多关系户,甚至也有蒙混过关逃票进来的,到了那个时候,也不知道哪个人跟这里的哪位职工有七大姨八大舅的关系,里面虽然也有查票的,说白了,也就是拿着手电筒在里面摆摆样子,成为一种形如虚设的配搭了。我那时还小,很少抢到座位,在边上站着看因为个头不够经常是看半个屏幕。庆幸的是,我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越条件,可以去放映室看电影,那时电影院在放映正式的影片之前,通常是放一段加演,就是先放一个短片,通常是记录片,大多都是领导人接见外宾之类的,形式也是千篇一律,小孩子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遇到时间长一点的短片,能把人急出脚鸡眼,就盼着正式电影早点开演,那心情,比现等电视里让人闹心的广告还着急,不喜欢看电视广告可以调一个台先看几眼别的,可那时看电影是没有选择余地的,放什么就的得看什么。
没有短片的时候,那也要整一段幻灯片,内容往往和当时的政治形式有关系,或者是播放电影院里观众需要遵守的条例什么的,我记的最清楚的一句是:“凭票入场,对号入座,违者罚款,清除出场。”那时虽然不识几个字,但放幻灯片的时候,有广播室里的广播员根据幻灯的内容念广播搞,记得那时的广播员姓崔,我们小孩子都叫她崔姨,她梳着两个大辫子,还没结婚,声音清脆洪亮,广播的时候,脸上表现出时而愉快时而严肃的丰富表情,显得特别认真。我现在对崔姨年轻时的印象特别深刻,不是因为她长的漂亮,而是因为经常去她工作的广播室看她制作幻灯片,那些文字内容的幻灯片都是用八寸大薄玻璃片自己制作的,经常更换内容。制作幻灯片的时候,把一堆旧的幻灯片泡在洗脸盆的清水里,目的是把上面的一层广告粉泡掉,然后洗净擦干,事先用水调好需要颜色的广告粉,然后用刷子均匀的把广告粉刷在玻璃片上,要整个玻璃都刷满,然后就等着广告粉在玻璃片上自己风干,这样可以往上面写字了,说是写,其实是刻出来的,用一个铁笔在玻璃片的广告粉上写内容,因为铁笔是尖的,就把广告粉刮下来形成清晰的字迹,有时也刻上一些美术字和花边图案什么的,那样就要费一些工夫。刻好字后,再用一个同样大的透明的玻璃片把带广告粉的一面盖住,四边用窄条的医用白胶布把两个玻璃片固定在一起,这样上面的字迹就不会轻易的被碰到,最后这个两层合在一起的玻璃片套在一个铁皮压制的套子上,幻灯片也就做好了。把摞这样的片子放到幻灯机上,有个机关,按一下就切换一个画面,换下来的玻璃片连同套子一起掉到下面的帆布篼里,然后再收起来。
除了自己做的幻灯片,还有一些是买现成的就不是用玻璃片做的了,那是一种用透明胶片把图案印刷在上面的,像连环画一样的,有的是电影的画面介绍,有的是“忆苦思甜”的故事,也有关于“阶级斗争”题材的。那时,我总渴望得到一些带图案的幻灯胶片,对着太阳光观看,那些彩色的图案非常好看。因为有的过时了,或者画面因损坏而不全了,崔姨就会把它们报废掉,在她那玩耍的时候,如果嘴甜一点,或者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儿献献殷勤,就能得到这些幻灯片,小时侯属于我自己的那个用木板制作的百宝箱里,就收藏着很多从崔姨那里要来的幻灯片。可惜的是,后来经过几次搬家,这些现在看来已经是很珍贵的东西,连同那箱子一起几经折腾已经丢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