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季云坐在摊角,面前摆着两个冷馒头。皮硬得像薄木片,掰开时掉渣,内里寡淡,一口下去噎得人喉咙发紧。他一身发白的粗布短打,腰间悬着柄长剑,剑身上浅浅几道旧痕,是一路闯荡留下的印记。
他是独行客,无门无派,仗着一身不算顶尖却足够利落的功夫,四处游走。性子烈,见不得恃强凌弱,偏偏行事莽撞,常常出手之后,才发觉捅了大的娄子。
方才镇上的恶霸周虎,带着五六个手下,强抢面摊张老汉仅有的十吊钱,还要掀翻他摊子。张老汉苦苦哀求,被周虎一脚给踹倒在地。沈季云没多想,捏着半块冷馒头就冲了上去。
三下五除二,几个手下尽数倒地。沈季云抬手一掌拍在周虎肩头,周虎惨叫一声,胳膊脱臼。他撂下狠话,说自家大哥是白虎寨的二当家,不出三日,必定带人报复。
等周虎一行人狼狈逃窜,面摊张老汉连连道谢,沈季云咬了口冷馒头,才后知后觉心里一沉。白虎寨。那伙匪寇盘踞白虎山多年,手上沾了不少人命,人手上百,不是街头混混可比。方才自己一时意气出手,这下祸闯大了。
镇上百姓听说惹上白虎寨,人人惶恐。有人劝沈季云连夜逃走,莫要连累整个镇子其他人。沈季云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冷馒头,干硬的馒头咽进肚子,凉意立刻顺着食道沉到心底。他若是这样就走了,白虎寨的人寻不到他,必定迁怒镇上无辜百姓。
可以闯祸,但不能闯了祸,留下旁人替自己担着。“我不会走!”沈季云放下馒头,声音平静,“祸是我惹的,我一个人摆平”。张老汉急得直跺脚:“少侠,那白虎寨人多势众,你一个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沈季云打断他,“麻烦老伯给我备上几个大馒头,我路上充饥足矣!”。
第二日天未亮,沈季云揣着四个馒头,独自往白虎山去。山路崎岖,林木幽深,山风阴冷。他边走边啃馒头,干硬的馒头已经没有半点热气,就像此去前路,吉凶难料。
行至半山腰,白虎寨的哨探发现了他,铜锣骤然敲响。数十名匪寇持刀枪涌出,将他团团围在一处林间空地。周虎也在其中,吊着胳膊,面目狰狞:“就是这臭小子!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好,有种,杀了他!”。
刀光四起,沈季云抽出腰间长剑。他武功算不上盖世无双,但出手沉稳狠辣。长剑上下翻飞,格挡劈刺,匪寇接连倒下。可对方人多,缠斗许久,沈季云肩头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透衣衫,体力也渐渐不支。
他退到一棵树下,喘着粗气,伸手摸出怀里的冷馒头。馒头被挤压得碎裂,他咬了一大口,粗糙的面屑刺激着喉咙。这一口冷馒头下肚,没有美味佳肴那般补给力气,却让他心神安定。
他不是来逞威风,是来了结自己闯下的祸。此刻白虎寨二当家拎着大环刀缓步走出,冷笑:“小子,敢伤我三弟,还单枪匹马闯我山寨,胆子不小啊!”。
沈季云咽下嘴里的馒头渣,握剑而立:“周虎在青石镇欺压百姓,是他有错在先。此事因我而起,与镇上百姓无关。要算账,找我一人便是!”。
二当家大笑道:“闯我的地盘,伤我兄弟,一句与旁人无关就够了?嘿嘿,今日不仅要杀你,改日我便带人血洗镇子!”。话音未落,二当家挥大环刀直劈而来。沉重刀风压得枝叶簌簌落下。沈季云凝神应对,几个回合之后避过重刀,长剑寻隙刺入对方持刀手腕。
大环刀哐当落地。二当家吃痛后退,一众匪寇见状,一时不敢上前。沈季云剑尖指向二当家说道:“我能伤你,就能取你性命。只要你答应发誓,从此不再骚扰镇上百姓,便放你一条生路。若是不肯,我便送你去见阎王!”。
二当家看着满地倒地的手下,又看沈季云虽负伤,眼神依旧决绝,权衡片刻,终于咬牙应下:“好!我答应你,我对天发誓不再去镇上寻仇!”。沈季云收剑,不再多言。转身,沿着山路下山。怀里还剩半个冷馒头。
回到镇上时,夕阳落在青石板路上。百姓见他平安归来,纷纷欢呼。面摊张老汉连忙端来一碗热粥,要换下他怀里剩下的冷馒头。
沈季云摇了摇头,把那半块冷馒头取出来,放在桌上“热粥暖身,可方才在山上,撑住我的是这冷馒头”他淡淡一笑,“一腔热血容易,难的是闯祸之后,不逃避,独自担下所有麻烦。热血是本心,担责才是侠客!”
往后,季云砚依旧独行江湖,依旧会因为路见不平而闯祸。只是每次动身之前,他总会带上几个馒头。馒头不甜,平淡坚实。时刻提醒他,快意出手只是开始,独自摆平闯下的风波,才是侠客真正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