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线组长把宋瑶交到李海龙手上,简单叮嘱两句,便匆匆走向车间后方。身为组长,还有一堆生产琐事、人员安排等着他处理,根本无暇多停留。
这是一处多人流水线工位,除李海龙外,有热心的王晓晓,以及嘴快健谈的刘玲。还有不爱说话的李厚霖
宋瑶局促地站在工位旁,双手攥紧工装衣角。从前她坐办公室核对数据,从没接触过半自动流水线,机器轰鸣,节奏紧凑,让她内心满是慌乱。
王晓晓见她一直站着,搬来凳子让她坐下,宋瑶只轻声回了句:“好的,谢谢。”便不再多言。
刘玲本想主动搭话,可宋瑶心事重重,无意闲聊,她便只好作罢。
一旁的李厚霖全程沉默,低头专注手头工序,不主动搭话、不参与闲谈。
李海龙见状,拿起手边的产品,开始认真带教。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流畅娴熟,一步步拆解工序,耐心演示摆放角度、按压力度、操作细节,每一个要点都讲得清晰细致。可宋瑶完全没有流水线实操基础。
常年伏案办公的她,早已习惯了慢节奏的脑力工作,骤然上手体力工序,手脚格外僵硬笨拙。
她学得格外认真,眼睛紧紧盯着每一个动作,手上却总是跟不上节奏。
要么零件摆放偏移,要么按压力度把控不准,一遍又一遍出错,一遍又一遍返工。
接连几次失误下来,李海龙眉宇间不自觉染上几分郁闷。
他暗自蹙眉反思,难道是自己的教学方法太死板、不够通俗易懂?不然怎么手把手教了这么久,对方还是频频出错?
他从未想过,从来不是他教得不好,更不是宋瑶不肯用心。
只是她的世界,从前只有键盘、数据、安静的办公室,和眼前轰鸣嘈杂、重复枯燥的流水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跨越生活轨迹的适应,从来都没有那么容易。
一整天高强度的忙碌下来,夕阳已经斜斜地照进车间,流水线终于停下。宋瑶浑身酸痛,手腕发麻,后背僵硬得几乎直不起来,整个人累得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心里五味杂陈。
办公室安稳的日子早已远去,为了孩子的医药费和学费,她不得不扎进这嘈杂枯燥的流水线里,硬生生逼着自己适应全新的生活
一天劳作结束,夕阳照进车间。宋瑶浑身酸痛,默默收拾东西独自离开。王晓晓和刘玲看得出来她心绪沉重,也没有刻意打扰。
第一天,宋瑶没有和两位女孩有多余交谈。只有李海龙手把手教她操作、讲解要点时,她才简短应声:“嗯”“好的”“知道了”
第二天上班,宋瑶褪去了昨日的慌乱紧绷。早会还未开始,王晓晓率先搭话:“姐,昨天累坏了吧,睡得怎么样?”
宋瑶抬眼,浅浅扯出一丝笑意,终于愿意接话:“浑身酸痛,睡得不太好,慢慢熬吧。”
刘玲见状立刻打开话匣子,手上清点零件不停:“刚来都这样,我头一周浑身骨头都疼。你以前没进过厂吧?”
“没有,以前在办公室做数据核对。”宋瑶摆放着工具,如实回答。
“办公室多舒服。”刘玲没有深挖她的私事,转而分享干活诀窍,王晓晓也在一旁补充食堂吃饭的小经验。宋瑶认真倾听,会简单回应,不再只用单字应付。
早会结束,流水线启动。相较昨天,宋瑶动作熟练许多,出错返工变少。
李海龙守在她身侧,趁着来料的间隙随口闲聊:“进步挺快,昨天还担心你适应不过来。”
宋瑶手上不停,侧过头回道:“多亏你昨天一遍遍教我,刚开始手完全不听使唤。”
“熟能生巧而已。”李海龙笑了笑,随意闲聊,“这车间天天闷在里面,待久了确实有点闷得慌。”
宋瑶顺着话题接了一句:“确实,一整天都听着机器响。”
中途十分钟休息,机器短暂停下。王晓晓递来饼干,宋瑶伸手拿一个。笑着说“谢谢。”
刘玲语速飞快地吐槽车间琐事、讲些八卦,王晓晓随声附和。宋瑶大多时候安静聆听,偶尔插上一两句话。
李海龙坐在一旁,也偶尔搭上一两句话。
此刻大家都只是工位上的普通同事,彼此正常相处说笑,一切都只是刚刚相识。
普通家常可以闲谈,但离婚、孩子这些私人难处,她依旧不会对外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