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学古琴,昨天练了一小时左手指法,指尖在弦上反复摸索,像在笨拙地寻找什么。先生说:“你这是在弹棉花吧!”我笑了,确实像,声音散漫、不成调,像在揉一团蓬松的棉花。
他又补了一句:“弹那么久都没听到一首完整的曲子。”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我立刻辩驳:“怎么没有?!”于是弹了唯一一小段——那首不用左手的曲子,短得可怜。他笑了:“也就这一首了。”
我不甘心,还想再说点什么。他倒先开口了:“我是牛,听不懂。”说完自己乐了。
我愣一下,也笑了。他把自己说成牛,意思大概是:你弹得再好,我也听不出门道;你弹得再差,我也照样乐呵。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因为它把我从“被评判”的位置上轻轻放了下来——原来他根本没在评判我,是我自己在较劲。
后来我在想:他说的其实没错。我练了很久,却始终没有一首完整的曲子。我急于证明“我有”,却忘了“我还在学”。那个急着辩驳的我,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本能地竖起毛来。
换一个场景,如果我和伙伴们在一起练习,我会这样反应吗?不会。那时我是宁静的、谦卑的,是真正在学琴的人。因为我知道,伙伴们也在学,我们彼此看见彼此的笨拙,没有谁需要证明什么。
那为什么在家里,我就忘了呢?
也许是因为,面对亲近的人,我们更容易暴露那个“想要被认可”的自己。在外人面前,我们谦逊;在爱人面前,我们却想成为“已经会了”的人。可恰恰是那个最亲近的人,最不需要我们证明——他看见的,从来都是那个还在学琴的人。他把自己说成“牛”,不是听不懂,是根本不想用“懂不懂”来衡量我。他只是坐在旁边,看我弹棉花,也觉得挺好。
感恩身边的大菩萨,用一句玩笑话,照见我的执着。也感恩那自称“牛”的人,他让我知道,有些陪伴,不需要听懂,只需要在场。
内心升起了一个叩问:在家,我也能保持一份“学习”的心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