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巧有些迟疑,“阿荻,你怕是被她的外表迷惑了,她远非表面这般纯良无害。你方才也听到了,她提到妇好的北巡。竟然还簪了白茅穗来庆祝她的胜利,可见,她是有恃无恐,以为天下人都看不穿。哪怕是妇好所行之事利国利民,为了一己私利,她也可以毫不迟疑地下手!若我所料不错,当年之事,未必就没有她的手笔!”
说到此,妇巧的眼底漫上浓浓的悲伤。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一枚狼牙吊坠,幽幽说了一句:“不吠叫的狗,咬人才最狠。” 她哀伤地望向阿荻:“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我只有你了……”

“主人多虑了,没人能够轻易伤到阿荻。只要阿荻愿意,他们谁都别想近身。不然,外面守门的那帮蠢物也不会这般老实。”
妇巧想了想,轻叹一声,缓缓点头:“既如此,便去吧。”
阿荻垂首,粗布衣衫随着躬身的动作轻轻蹭过地面,她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方才妇巧那一番沉重的剖白,不过是耳边一阵风。唯有一双藏在眼褶里的眸子微微沉了沉,没有惧色,只有怜惜。
她飞快扫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低声回话:“主人放心。夜里宫道守卫换班有一刻空隙,我一个粗使宫人,这后宫里到处都是,借着送浆水的由头走动,不会惹人留意。”
妇巧抬眼望着她,指尖还停留在狼牙之上。这头狼是孝己年少狩猎亲手所得,当时曾获得大王和朝臣的大肆褒奖,遂取了狼牙,时时戴在身上。

她的孩儿蒙冤惨死,就只留给她这枚狼牙。她与那帮人的杀子之仇,便是她在这深宫煎熬的最大支撑。每一遍的抚摸,当年锥心之痛便会翻涌上来,提醒她不可松懈,不可轻信任何人。
她压下喉头的苦涩,轻声叮嘱:“不必急于一时探查。妇好此番北巡尚在路途之中,王城上下大半的目光都盯着这件事,这深宫中,反倒是难得的轻松。
你只需悄悄盯着妇媙的北宫,尤其是她身边那个阿喜,看她私下与何人相见,往何处递消息,切不可轻举妄动!那妇媙的阴险狡诈,远超你的想象。”
阿荻颔首,表示记下了。
妇巧瞟了一眼阿荻,知道她并未把自己这番话的分量放在心上。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深宫阴湿的寒气:“我知晓你的本事。可你的心思太过简单,怎知这深宫里的人心曲折诡谲?”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叹气:“你当她今日为何簪白茅穗?寻常人看来,不过是晨起祭祀神祖。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个隐族,白茅穗于他们来说,则具有特殊含义!她正是利用白茅自古用于祭祀、荐神告功的障眼法,来隐秘地向我宣告她的胜利。
她今早来此的用心其实也不难猜:先是刻意提起旧事,激起我与西宫旧恨,然后她在旁坐收渔翁之利;即便我不肯上当,她也要拿妇好可能落败的结局来向我施压,警告我不可妄动。”
阿荻愕然:“贱妇!竟还有如此心思!”

妇巧苦笑:“不止如此,便是妇好侥幸逃过此劫,她亦可说成是为妇好之行祈福,借此示好。倘若妇好载誉归来,她也算借了势。总之,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吃亏。当年那场祸事,线索断得干净,但我知道西宫那位,她虽然为人嚣张跋扈,心性却并不歹毒。
若是没有人在旁怂恿,也未必会使出如此手段害了我儿……” 妇巧的声音哽了一下,接着说:“你自是知晓,这许多年我困在这冷僻宫院是为何。也正因为此,你绝不能出任何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