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时光似水,日月如歌。那年、那月的艰难困苦生活,历经几代人的血染汗浸,已变得人是物非,繁华似锦。人们普遍享受到了丰衣足食、盛世太平的生活。但也总是能听到一些逆势杂音,令人惴惴不安、倍感伤心。为此,撷摘几束儿时的记忆故事,或许可以警示个别忤逆抑或见异思迁、永无知足者......

时下,对于这个纽扣大的小山庄来说:天,是倒扣着的锅;地,是神灵铸就的锁;人,则是井底的那个蛙,一年四季就这么地里、家里的,围着个锅台转。
大暑天,这才叫真的热。太阳就不再是太阳了,分明是一条吐火喷焰的火龙蛋,在肆无忌惮地燎烤着膝下的这片土地;熏蒸着人们难以呼吸的躯体。
路边的小槐树、沟沟沿沿的小草以及百姓赖以生存的农作物,活像是经过霜打、盐腌后,又被谁故意揉搓了一番似的,无精打采、毫无声息;树上的小生灵仿佛预感到了即将会被烤糊烧焦一般,在抓住最后的时机,一声不叠一声地疾呼着:“救命啊——救命啊……”
只有那群光着屁股蛋儿的娃儿们,好似下生时就随身备有奈暑避热仙丹,在小路边的水沟沟里,毫无知觉地嬉笑打闹着,浑身便晒成了通红通红的小河虾……
范俊生弓腰驼背,自是艰辛岁月的变种。他肩膀搭着一条发了乌的破毛巾,眯起眼瞅瞅偏晌的日头,在路边寻一片小树荫,将锄头斜靠在树干上。而后,席地而坐,眉宇耸动处,自是察出了他内心的乐。这种乐,对于范俊生来说,已是久违的一次重复。
范俊生的乐,往往都是愁到了极点,愁的实在不能再愁的时候,愁愁相撞、碰出的火花。
故此,当这个乐字在他的人生旅途中再一次闪现时,他便乐的心花怒放;乐的不能自持。当然,他依旧不会有更好的方式玩味快乐。生就的,没有别的法子。他只愿就这么一个人,静静地呆坐着,并非常虔诚地向孩子她娘没完没了的叙说。

每每想起孩儿她娘,范俊生就不由自主的平生怨气,但他不恨,因为恨不起来。
说来真也奇怪,那会儿,孩子她娘也不知道来的哪门子斜劲。进了他范家门后,还没等范俊生反过点儿来,便不管三七二十一、三下五去二,硬是给他生下了三个红一色的娘子军——顺茬了。
再后来,当范俊生回过神来,他家里的肚子却又没了动静。
范俊生便泛起愁来。眼看着再也没了指望,偏偏在到了该拉瓜秧的年龄份上,终于又给他拽出个带巴儿的。
这下范俊生算是有了后,能不乐吗?耕、靶、锄、播三天三夜,便干完了地里的农活。
有人说:“庄东头那个姓范的恐怕是给乐疯了......”
可是,乐着乐着,终于又给乐出个愁来。眼睁睁儿子一天大上一天了,说话间,晚婚年龄都要过去了,可这媳妇呢?总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活脱脱:屎壳郎瞅酸枣儿——没有一个对眼的。

现在回过头来再心思,纯粹又是一场虚惊。就像当年日想夜盼他那吧儿一样——命里该着有的,谁也抢不走、夺不去,不是吗?
若不然,为啥当初老是想着张罗北山沟、南坡岭的,咋就没把眼光落到自个儿的庄上呢?
提起庄西头的刘春旺家那闺女刘海英,那才叫好来,要活路有活路,要人才有人才;不笑不说话,说出话来呀,全庄的男女老少都爱听。
令范俊生没有想到的是:经过说媒婆王桂花一个口信——成了!
王桂花眉飞色舞地说:“范大哥呀,俺算是真的心服口服了哟,俺王桂花说了大半辈子的媒,还没有像范大哥您家这儿子的,找个媳妇竟然如此顺当:省嘴、省心、省时间、省鞋底儿,嗨!真是她奶奶的,整一个四省儿子,咯咯、咯咯咯咯......”
王桂花的唾沫星子喷了范俊生一脸。
她神采飞扬的接着说:“要说人家刘春旺大兄弟呀,那才叫干脆哩!只见他眼一睁,甩出一句:‘屋搭山、地临边的,这门子亲家还用得着相吗!?’嗨!他奶奶个头来!您看看、您倒是看看哈,一句话,就免了这道门槛。这门子亲家啊,就这样大锤夯木桩——定了!啧啧啧......俺说范大哥来,您这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啊!是您一生行善积德、念佛吃素求来的好儿媳妇嗳!哎哟哟......嘻嘻嘻......哈哈哈......”
只乐的范俊生:“嘿嘿......嘿嘿嘿嘿.....”一个劲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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